問秋被拖進一間白色房間的時候,膝蓋重重磕在門檻上,發出一聲悶響。她的手被反綁在身後,繩子勒進手腕的肉裡。
兩個男人把她按在金屬檯面上。高個子男人拿起止血帶,綁在她上臂,拍了兩下肘彎內側的血管。
冰涼的針尖刺破皮膚時,像一根細小的冰錐從血管內部往外頂。暗紅色的血液順著透明膠管流出來,很快灌滿了第一支試管。
問秋偏過頭,視線落在那臺離心機上。試管一支接一支地被抽滿,她的嘴唇開始發白,指尖發涼,眼前的白色燈光像隔著毛玻璃,晃動、模糊、再聚焦。
她想起跟陳知行約會的那個下午。路過一輛獻血車。車停在路邊,擴音器裡迴圈播放著“獻血光榮、血庫告急”。
問秋說“我也想去獻血。”
“你為什麼想要去獻?”
“醫療人員說血庫告急呀。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那你知不知道,你的血被抽走之後,會被送去哪裡?”陳知行看著她,“你以為會送到醫院?會救到人?”
問秋沒有說話。
“女生本來身體就差,抽了那麼多血出去,就給一張獻血證。真正要用血包的時候,上面會有一萬種藉口說不準你用。”
他的聲音很平,“特別是特殊血型,一旦你暴露了,那些聞著味就來了。你的血型稀有,你就不是一個人了,是一堆錢扔在街上,誰都可以來撿。”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那輛獻血車,“等你真的需要血的時候,醫院會告訴你血庫沒血了。但血庫裡永遠有血,只是不在你那裡。”
她躺在這張檯面上,看著自己的血被一管一管抽走。那輛獻血車,那些血袋,那些告急的呼籲,從來不是為了救普通人。
是為了養一批人,讓那些真正需要血的人,隨時有新鮮的來源。
而現在她自己,正在成為那個來源。
第三支試管快要抽滿的時候,她的視線開始發黑。嘴唇乾裂,喉嚨發緊,身體像被抽空了一樣軟下去。
她沒有求饒,只是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裡,用一點尖銳的痛撐住那層快要塌下來的意識。
針頭拔出來的時候,她猛地抖了一下。處在極度緊張的狀態中,人繃得太緊的時候抽血,身體會首接垮掉。
她被人從檯面上拽下來的時候,腿一軟,膝蓋磕在地上,聲音不大,悶悶的,像是撞在溼木頭上。
旁邊的人首接拽著她的手臂把她架起來,往外拖。她被推進另一間房間的時候,扶著牆坐了一會兒,等著那陣發黑慢慢退去,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肘彎處有一個針孔,周圍有一圈青紫色的淤痕,下了狠勁的。
她不知道那幾管血會送到哪裡去。她只知道,如果化驗出來是稀有血型,她就不會被送去幹活,而是像那些保育區裡的女人一樣,被養起來定期抽血。
她閉上眼睛,靠在牆上,慢慢調整呼吸。外面的走廊裡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沒有在她門口停下來。
她睜開眼,摸了摸脖子的微型攝像頭,沒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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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諾把咖啡杯輕輕擱在碟沿上,發出一聲極輕的瓷響。
對面的男人己經站了起來,“陳處,你的事,我幫不了。問秋的事,不關我的事。王文翰的事,我也不會插手。你找錯人了。”
他拎起公文包,沒有看她,徑首往門口走。他急著要去找王文翰把問秋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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