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很薄,只有兩頁紙。封面上蓋著百洲市委的紅章,日期是今天。陳薇拿起來,快速瀏覽了一遍。
檔案有兩份內容。
第一份:關於撤銷王隆傑涉嫌強姦、非法拘禁、虐待未成年人案的決定。
理由是:證據不足,且受害人已撤回指控。
第二份:關於百洲市助學學院學生梅梅實名舉報中州市影傳系統終審處副處長陳諾,誘供、偽造證據、誣陷市級優秀企業家的情況說明。
陳薇把檔案遞給陳諾。陳諾接過來,一頁一頁地看。她的手沒有抖,眼睛沒有花,心跳沒有加速。她只是看完了,然後把檔案放回桌上。
何副書記看著她。“陳處,梅梅在信訪辦做了筆錄,說錄音是你教她說的,身上的傷是小時候在老家被親戚打的,跟王隆傑沒有任何關係。她要告你,告你誘供,告你誣陷,告你毀她清白。”
陳諾站在那裡,看著那份檔案。
她忽然想明白了一切,不是梅梅背叛了她,是梅梅從來沒有站在她這邊。梅梅是王隆傑故意放出來的,是他設的一個局。
從一開始,從她在走廊裡轉身看到梅梅拉住她衣角的那一刻,她就已經踩進了這個局裡。王隆傑知道她上次對月月起了疑心,知道她在查,知道她不會放過任何線索。
所以他提前布好了棋,選一個他最信任的孩子,給她編一套最能打動人的說辭,讓她在最關鍵的時刻出現,讓陳諾以為自己是獵人。
等他被帶走,等一切按程式推進,等所有證據都固定下來,再反供。到時候,陳諾手裡的所有證據都成了誘供的產物,她本人從證人變成了嫌疑人,而王隆傑,從嫌疑人變成了受害者。
他預判了你的預判。你以為你是獵手,其實你是他養了許久的獵物。
何副書記看著她,語氣緩了緩。“陳處,你看到的只是一個王隆傑,你看不到的是他背後站著多少人。”他頓了一下,“助學學院那些女孩,你以為王隆傑是養著玩的?你知道什麼叫揚州瘦馬嗎?”
瘦馬,不是馬,是人。是那些被從小培養、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專門供有錢人選做妾侍的女孩。
揚州瘦馬,明清最盛,至今未絕。只不過換了名字,換了方式,換了一張慈善的臉。
何副書記沒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上。“他培養的那些女孩,不是給他自己用的。是給上面的人用的。你現在碰了上面的人,你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她想起梅梅背上的傷,想起月月說的血止不住,想起那些女孩眼睛裡那種不該屬於她們年齡的木然。她們是被圈養的。是被馴化的。
她們的吃穿用度,不是慈善,是投資。每一分錢,都記在賬上,等著將來連本帶利地收回來。而她,差一點就把這張賬本翻開了。就差一點。
何副書記看著陳諾,語氣緩了緩。“陳處,你還年輕。有些事,不是你看到的那樣。有些人,也不是你能動的。上面的意思是這件事到此為止。梅梅那邊,我們會安撫。你回去之後,安心工作,不要再提了。”
“何書記,那錄音筆裡的內容,是真實的。不是她自願撤回,就能當作沒有發生過。”
“陳處,你以為我們不知道嗎?你以為百洲市委不知道王隆傑是什麼人?你以為上面不知道?”
他頓了頓。“知道。都知道。但知道了又能怎麼樣?他每年給百洲創造多少就業?他助學學院裡那一百二十個孩子,沒有他,誰養?你養嗎?你拿什麼養?你那份工資,夠養幾個?”
陳諾沒有說話。
何副書記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陳處,你還年輕。你看到的只是一個人渣,我們看到的是一百二十個孩子的飯碗、幾百個家庭的生計、一個地方的穩定。你讓王隆傑進去了,誰來接手助學學院?誰給那些孩子發工資?誰來保障他們的安全?你嗎?”
陳諾的手指慢慢收緊。她想說,那些孩子在她眼裡不是飯碗,是活生生的人。但她說了也沒用。
何副書記說得對,她養不了一百二十個孩子。她那份工資,連一棟宿舍樓的電費都不夠。
何副書記從抽屜裡拿出另一份檔案,“這是上面的意思。以你誣陷市級優秀企業家為由,對你進行停職處分。處分決定會在三天內下達。你回去準備一下,把手頭的工作交接給你的下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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