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廳裡的空調,大概跟此刻的裴幼琳一樣,有些運轉不良.強光烤得她耳後那縷特意捲過的碎髮微微發黏,臺下導播的手勢和鏡頭幽暗的反光,在視野邊緣晃動.空氣裡瀰漫著綜藝特有的.略帶亢奮的緊繃感.
她坐在弧形的嘉賓沙發上,身邊是其他幾位宣傳期的藝人,但所有的熱度,似乎都無聲無息地匯聚到了斜對面的那個男人身上.權志龍.他陷在沙發裡,姿態是慣常的鬆弛,黑色絲質襯衫解開了最上面兩顆釦子,露出一截清晰的鎖骨線條.他沒怎麼說話,只是偶爾在主持人拋過話頭時,牽起嘴角笑一下,那笑意很淡,落進他深潭似的眼睛裡,卻莫名攪起些看不透的波瀾.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強烈的場,不動聲色,卻壓得周遭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裴幼琳在心裡第一百遍默唸“我是S員部開疆拓土第一人不能慫”,一邊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臉上練習過千萬次的.介於甜美與靈動之間的笑容更加無懈可擊.天知道,她小腿肌肉其實有點僵.
流程過半,進入了經典的“當然啦”遊戲環節.規則簡單粗暴：無論對方提出多麼令人尷尬或尖銳的問題,都必須微笑著回答“當然啦”,一旦破功或遲疑,就算輸.
起初是幾個藝人之間的互相調侃,無非是“你這次迴歸舞蹈又忘動作了吧”“當然啦”,“聽說你私下其實很邋遢”“當然啦”,製造些無傷大雅的笑點.裴幼琳憑藉多年在片場即興和綜藝裡摸爬滾打練出的厚臉皮（自稱）,輕鬆接招,甚至還反將一軍,惹得現場笑聲陣陣.
直到主持人,那位以犀利著稱的,眼珠一轉,目光在她和權志龍之間逡巡了一個來回,臉上露出了那種裴幼琳一看就心裡“咯噔”的.搞事專用的笑容.
“哇,我們幼琳xi今天真是魅力全開啊,”主持人先捧了一句,緊接著話鋒陡轉,攝像頭極其配合地給了權志龍一個特寫,“志龍xi,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很安靜呢,是在默默欣賞我們幼琳的機智嗎？”
權志龍抬了抬眼,似乎對突然聚焦過來的鏡頭和話題並不意外,只是唇角那抹似有若無的弧度加深了些許.他沒直接回答,目光輕飄飄地掠過來,在裴幼琳下意識挺直的脊背上停留了半秒.
裴幼琳維持著笑容,指甲卻悄悄掐進了掌心.來了.
主持人顯然不打算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身體微微前傾,聲音裡帶著蠱惑的意味,對著權志龍,一字一句,清晰地丟擲了那顆炸彈：
“那麼,志龍xi,在這個‘當然啦’的環節裡,請誠實地回答——你是不是,喜歡我們幼琳xi？”
“嗡——”
演播廳裡瞬間落針可聞,只剩下機器運轉的低鳴和臺下工作人員壓抑的抽氣聲.所有鏡頭,毫不意外地對準了權志龍,捕捉他每一絲最細微的表情變化.裴幼琳覺得自己臉上的笑容快要風化剝落了,她能感覺到側方其他藝人投來的.含義豐富的視線,以及臺下導播激動得快要揮舞起來的手臂.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裡,權志龍動了.
他極其緩慢地,將交疊的長腿換了個姿勢,身體更放鬆地往後靠了靠,彷彿主持人問的只是“今天天氣不錯”.然後,他抬起眼,這次,目光精準地.毫不避諱地落在了裴幼琳臉上.
那目光裡有太多東西,審視,玩味,一絲極淡的興味,還有某種裴幼琳讀不懂的深邃.他的視線掠過她瞬間繃緊的唇線,微微睜大的眼睛,最後,停駐在她因為緊張而無意識輕顫了一下的睫毛上.
接著,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浮於表面的淡笑,而是一個真正綻開的.帶著鮮活氣息甚至有點頑劣的笑容,眼角牽起細細的紋路.他對著那雙緊緊盯著他的.小鹿般強作鎮定卻洩露了驚惶的眼睛,開口.
聲音透過麥克風,不高,卻清晰地炸響在每一個角落,帶著他特有的.微啞的磁性顆粒感：
“當然啦.”
……
裴幼琳不記得節目是怎麼錄完的了.只記得自己憑藉殘存的職業本能,好像大笑了幾聲,說了句“哇,真是榮幸,不愧是GD前輩的綜藝感”,然後就把自己縮回了背景板裡.權志龍之後倒是恢復了那副疏淡的模樣,沒再多看她一眼.
但網路已經瘋了.
錄製剛結束,相關詞條就以爆炸般的速度衝上了熱搜榜首.#權志龍 當然啦# #GD 裴幼琳# #是不是喜歡#後面跟著深紅色的“爆”字.各種角度的動圖.影片片段病毒式傳播,尤其是權志龍凝視裴幼琳然後笑著說“當然啦”的那幾秒,被反覆播放.慢放.配上心跳音效和粉色濾鏡.
評論區更是淪陷：
“我沒了！！！龍哥那個眼神！！！拉絲了我說！！！”
“救命,他看她的眼神一點都不‘當然啦’,明明就是‘當然了’！！！”
“裴幼琳當時人都傻了好嗎！瞳孔地震！小姐姐好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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