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頒獎禮的後臺,比裴幼琳想象中還要擁擠.嘈雜一百倍.閃光燈.喧譁聲.急促的腳步聲.各種語言的問候交織在一起,空氣裡瀰漫著高階香水.髮膠和一絲若有似無的汗味.她像個誤入巨人國的小矮人,緊緊跟著經紀人,穿過由華麗禮服和挺拔西裝組成的人牆,去往自己那個不起眼的待機室.
“只是念一個技術類獎項的獲獎名單,頒獎給新人組合,流程很簡單,臺詞卡在這裡.”經紀人飛快地交代,“完事後別逗留,馬上從側通道離開,車在C口等.明白嗎？”
“明白.”裴幼琳點頭如搗蒜,求之不得.她今天穿了一身不會出錯的淺銀色及膝小禮服,妝容清淡,力求透明.心裡默唸著“我是背景板,我是小透明,領完工資就回家”,試圖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流程出奇地順利.站在炫目的舞臺上,將獎項頒給激動的新人,微笑,合影,下臺.裴幼琳幾乎要為自己的“隱形術”喝彩.她提著裙子,按照計劃快步走向經紀人說的側通道.那是一條相對安靜.連線後臺功能區與停車場的走廊,燈光略顯昏暗.
眼看出口的光亮就在前方,她鬆了口氣,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一些.
就在這時,旁邊一扇虛掩著的.掛著“藝人休息室（VIP）”銘牌的門,悄無聲息地開了.
一個身影斜倚在門框上,擋住了她大半的去路.
裴幼琳腳步猛地剎住,心臟像被無形的手攥緊.
權志龍.
他沒穿舞臺上的華麗打歌服,只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沒系領帶,襯衫領口鬆散地解開一顆,手裡拿著一個亮閃閃的獎盃——顯然,他剛領完某個重量級獎項.走廊頂燈的光線從他側後方打來,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朦朧的光暈,也讓他的表情在陰影中看不太真切,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正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臉上.
空氣瞬間變得粘稠,遠處頒獎禮現場的喧鬧彷彿被隔在了另一個世界.
“裴幼琳xi,”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寂靜,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頒獎禮很精彩,恭喜你,順利完成工作.”
“……謝謝前輩.”裴幼琳乾巴巴地回應,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裙襬.她想側身繞過去,但他的站位,和那無形中散發出的氣場,讓她覺得那條狹窄的通道變得難以逾越.
權志龍似乎沒在意她的緊繃,反而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本就有限的距離.他微微低下頭,目光在她低垂的睫毛和緊抿的唇線上逡巡,像在仔細研究一件棘手的藝術品.
然後,他問出了那個盤旋已久.或許在他心裡早已有了答案的問題,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卻又重如千鈞：
“為什麼要一直躲著我？”
來了.
裴幼琳頭皮一麻,所有預先準備好的.諸如“前輩誤會了”“我沒有”“只是巧合”之類的搪塞,在他這樣直接到近乎坦然的注視下,顯得蒼白又可笑.她張了張嘴,發現聲音有些發澀.
“我……”她吸了口氣,抬起眼,努力讓自己的眼神顯得真誠而無辜,“我沒有刻意躲著前輩.只是前輩的層級太高,行程太忙,我們……本來就不應該有什麼交集機會的.上次劇組是巧合,今天頒獎禮也是工作安排……”
“是嗎？”權志龍打斷她,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似笑非笑,“從‘當然啦’那次節目之後,所有的偶遇,你都在第一時間避開視線,找最遠的距離,用最官方的語氣說話.劇組那次,我站在監視器後面,你連一條簡單的蛋糕戲都拍了七條.”
他每說一句,就向前逼近半分.裴幼琳被迫後退,後背終於抵上了冰涼的牆壁,退無可退.他手裡那座獎盃冰冷的金屬邊緣,偶爾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晃過她的眼睛.
“告訴我,裴幼琳,”他停在她面前,兩人之間只剩下呼吸可聞的距離.他身上的香水味,混合著淡淡的菸草氣和頒獎禮後臺特有的“熱鬧”餘韻,將她牢牢包裹.“到底是因為什麼？是我太可怕,讓你覺得不安？還是……”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蠱惑般的磁性,“你心裡有鬼,所以才不敢面對？”
“我心裡才沒有鬼！”裴幼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脫口而出.意識到自己聲音太大,她又連忙壓低,別開臉,“我只是……只是覺得這樣對彼此都好！”
“哦？對彼此都好？”權志龍饒有興致地重複,“怎麼個好法？說來聽聽.”
他的態度越是好整以暇,裴幼琳就越覺得心慌意亂.那些在深夜裡反覆琢磨.用來安撫自己的理由,此刻在他灼人的目光下,幾乎要瓦解.
“因為……因為你是權志龍！”她有些破罐破摔地抬眼瞪他,試圖用氣勢掩蓋心虛,“是站在山頂上的人！而我只是山腳下剛剛起步.連路都還沒走穩的新人演員！我們之間隔著不止一座山！任何不必要的靠近,對我來說都不是幸運,是災難！你的粉絲.媒體.甚至我的公司……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變成壓力,壓得我喘不過氣,我只會被貼上‘蹭熱度’.‘想炒作’的標籤！我只想好好演戲,不想捲進任何是非裡,這有錯嗎？”
她越說越激動,臉頰因為情緒起伏而染上薄紅,眼睛瞪得圓圓的,裡面寫滿了真實的焦慮和一點點委屈.
權志龍靜靜地聽著,沒有反駁.等她說完,他才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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