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爾,凌晨,權志龍的頂層公寓
窗外是城市永不徹底休眠的.流動的光河,室內卻一片寂靜黑暗.高強度工作後的疲憊終於將權志龍拖入睡眠,但睡眠並不安穩.潛意識像一片深不見底的海洋,那些白天被理性死死壓抑的碎片.恐懼.渴望和悔恨,在失去了意識的監管後,開始瘋狂滋長.扭曲.重組,最終凝聚成一個清晰得令人心悸的夢境.
夢裡有光,是那種溫暖的.金黃色的午後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將空氣都染成了蜜糖色.地點似乎是他漢江邊的公寓,但又不完全是,更明亮,更……有生活氣息.地上散落著柔軟的彩色積木和毛絨玩偶.
他坐在地毯上,膝蓋上靠著一個小小軟軟的身影.
那是一個女寶寶,看起來約莫兩三歲,穿著鵝黃色的連體衣,頭髮是細軟的栗色,有些自然捲,毛茸茸地貼在小腦袋上.她背對著他,乖乖地坐著,小身子靠在他懷裡,傳來溫熱而真實的觸感.
他手裡捏著一把小小的.裝飾著草莓圖案的兒童梳子,另一隻手極其笨拙.卻又無比小心翼翼地攏起她的一小撮頭髮.他的手指,那雙能精準操控樂器.設計潮流單品的手,此刻卻因為緊張和生怕弄疼她而微微發抖.他試圖給她扎一個最簡單的.在頭頂的小揪揪,但頭髮太滑太軟,總是從指縫裡溜走.
夢裡沒有聲音,或者說,所有的聲音都隔著一層溫暖的毛玻璃.但他能“感覺”到一種充盈的.近乎脹痛的溫柔,從心臟最深處湧出來,流向四肢百骸.他低頭,能看到寶寶圓潤的後腦勺和一小截奶乎乎的脖頸,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甜甜的奶香氣混合著陽光的味道.一種奇異而強烈的滿足感和歸屬感包裹著他,彷彿漂泊已久的船隻終於找到了錨地.
然而,這份寧靜沒能持續太久.
小女孩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煩了,小身子在他懷裡扭了扭,然後轉過頭來.
夢裡的面容有些模糊,像隔著一層晃動的流水,但他清晰地看到了那雙眼睛——清澈透亮,瞳孔顏色偏淺,眼尾微微下垂,安靜看人時自帶一種純真又執拗的神色.
這雙眼睛,像極了……裴幼琳.尤其是她曾經專注望著他時,那種毫無保留的澄澈.
寶寶的小嘴巴嘟了起來,粉嫩的臉頰鼓鼓的,夢裡傳來了她稚嫩卻清晰的聲音,帶著滿滿的委屈和依賴：
“爸爸笨笨……要媽媽扎……媽媽扎得好看……”
她要找媽媽.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咔噠”一聲打開了夢境中某個隱藏的開關.
權志龍猛地抬起頭,環顧四周.陽光依舊明媚,積木依舊散落,但偌大的空間裡,除了他和懷裡的寶寶,空無一人.那種剛才還充盈著的滿足感瞬間被一種冰冷的.巨大的恐慌和缺失感取代.
媽媽？
媽媽在哪裡？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想問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懷裡的寶寶似乎感應到了他的不安和找不到媽媽的失望,小嘴一癟,眼看著就要哭出來,那雙酷似裴幼琳的眼睛裡迅速蓄起了晶瑩的淚花,委委屈屈地再次重複：
“要媽媽……找媽媽……”
“媽媽……” 他在夢裡無聲地嘶喊,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他徒勞地四處張望,陽光開始變得刺眼而冰冷,空曠的公寓像個華麗的牢籠.
“媽媽——”
權志龍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
冷汗瞬間浸透了絲質睡衣,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撞擊著肋骨,帶來生理性的疼痛和窒息感.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彷彿剛從深水中掙扎上岸.
房間裡一片漆黑,只有電子裝置微弱的指示燈發出幽綠的光.沒有陽光,沒有積木,沒有奶香氣,更沒有那個軟軟暖暖.嘟著嘴要找媽媽的小小身影.
只有他一個人.
粗重的喘息聲在死寂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刺耳.夢境的每一個細節——指尖細軟頭髮的觸感.那聲“爸爸笨笨”.那雙酷似裴幼琳的含淚眼睛.以及最後鋪天蓋地的“要媽媽”的呼喚和空無一人的恐慌——都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比夢境更真實.更冰冷的現實：一片狼藉的空洞.
他僵坐在床沿,維持著那個驚醒的姿勢,許久未動.凌晨的寒意透過玻璃滲透進來,冷卻了他汗溼的皮膚,卻冷卻不了心頭那火燒火燎後又驟然冰封的空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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