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桃花呆呆看著人群散開,心裡突然湧起一種莫名的驚慌。
但是,當她低下頭,看著被提空的存摺,又重新鼓起鬥志,雄赳赳氣昂昂跟了上去。
張紅軍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眼看他媽倒騰著步子追得飛快,連忙跑過去,用力一扯她的胳膊,壓著嗓子怒吼一聲,“媽!你到底在搞什麼?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會害死我爸!”
陳桃花眼圈一下子紅了,“兒子,你到現在還惦記著你爸。你可知道,他已經打算丟下我們娘幾下,自己帶著他的相好,跑到海外享福去了。”
張紅軍掐著腰轉了個圈,“我爸說的?”
“他咋會跟我說嘛,我自己猜的。”
陳桃花抹了把淚,委屈巴巴地說:“我昨天早上,可是親眼看見你爸跟那個小狐狸精勾勾搭搭。”
這事張紅軍早就知道,也不覺得這多大點事。
再說了,他爸這些年的工資,一分不少全都交給他媽保管。在外頭玩幾個不花錢的,值得他媽這麼上綱上線、撕破臉皮的嗎?
張紅軍無語地看著陳桃花,小聲問,“剛才你說那墓,又是怎麼回事?”
陳桃花就把墓室的事,跟他說了一遍。
張紅軍聽完,頭疼地嘆了口氣,“媽,這回,咱這一家子,要徹底被你害死了……”
無論是私藏財產、破壞公私合營,還是企圖偷逃海外,那可是要被槍斃的!
有這樣一個爸,他的成分,可就變成了“反革命”,以後,還能有好嗎?!
“我爸要真有那個心思,他會把這事告訴你嗎?有沒有可能那些東西真的丟了?”
張紅軍心裡一片灰黯,“媽,你在告發我爸的時候,有沒有替我們想過?我們以後怎麼辦啊?”
陳桃花先是一陣慌亂,接著又說:“我主動揭發,跟他劃清界限,上面能不給我個表揚?你爸這樣,他班肯定上不成了,那名額不就正好空出來?等你和棗兒都參加了工作……”
比他們現在的收入還高呢。
張紅軍不等她說完,無力地笑了笑,“工作?你怎麼想的?棉紡廠會讓我頂我爸的班?紅棗的工作,還在審查階段,人家會要一個反革命分子的後代?”
他哭喪著臉,幾乎要哭出來,“不工作,就得下鄉。我爸罪名一旦落實,我和紅棗就算下了鄉,也不會有好下場!”
一聽這事會牽扯到兒女,陳桃花這才慌了神,“那,那咋辦?”
她話都已經說出去了,說出去的話,還能收回來嗎?
張紅軍一邊往前走,一邊小聲說:“等會你就這麼說……”
只有讓他媽咬死了是想報復張慶全亂搞男女關係,才胡言亂語。只要他爸撐住別承認,別人沒證據,就定不了他爸的罪。
但是,到了紅委會門口,平時一起玩得挺好的兄弟,板著臉把他們娘仨攔在了門外。
那人皮笑肉不笑地對他說,“張紅軍,主任的命令,你們是嫌犯家屬,不能入內。有啥情況,先回去等通知。”
不等張紅軍說句好話,鐵門已經在他面前咣噹一聲關上。
陳桃花臉色煞白,兩腿一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