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河谷那邊的應對之策還沒商議出結果,戰場先自己變了。
最先發現異常的是前線負責觀察佈防變化的普通斥候。血影教一方的攻勢在連續強壓了數日之後忽然間鬆了下來,原本持續向前推進的戰線停在了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上,像一把揮到半途的刀忽然收了力。
血影教那邊的元嬰真君們依然按時出現在戰場上空輪值,但出手的烈度和頻率明顯不如前半個月猛烈,兩邊的元嬰隔著幾里的空域遙遙對峙半天也未必真的交上手。
冰河谷這邊剛開始還以為是對方在蓄力準備打一波大的,所有人都把警惕提到了最高。可是連著觀察了好幾天之後,他們發現情況比預想中複雜得多——攻勢放緩的區域集中在戰線的東段和南段,而那兩個方向正是玉鼎宗和東方世家負責的區段。其他區域的血影教主力依然保持著正常強度的壓制,唯獨這兩個方向的友軍像是在磨洋工。
訊息很快傳到了各方高層的耳中。
血影教副教主在戰線後方的臨時議事殿內召見了玉鼎宗和東方世家的前線代表。殿內的氣氛算不上好,幾名血影教長老坐在兩側一言不發,目光不時掃向桌案對面的兩人。副教主坐在主位上,面色鐵青,開口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裡的不滿幾乎要從每一個字裡溢位來。
“東段和南段這幾天是怎麼回事?”
玉鼎宗的前線代表是個面色平靜的中年修士,元嬰中期的修為在桌案對面坐得穩穩當當。
他聽到質問之後沒有慌亂,拱了拱手開口解釋,措辭滴水不漏,條理清晰地列出了宗門後線近期遇到的幾樁麻煩:運輸通道的某段被劫修截斷了需要重新調派人手修復、宗門附近發現不明勢力活動需要加派巡邏、補充到前線的金丹修士還在路上暫無到位時間表。
東方世家的代表說得更加含糊一些,翻來覆去就是家族內部排程上出了點小問題需要時間解決,但具體的細節沒有展開。副教主追問了兩次,對方都巧妙地繞開了實質性的內容,態度恭敬,回答流暢,但每個字都沒有落到實處。
副教主在桌案後方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對方不是血影教的附屬勢力,名義上只是同一戰線的盟友,能做到當面給出一個說得過去的解釋己經算是給面子了。他最終只是抬了抬手示意散會,等殿內的人依次退出去之後,獨自坐在主位上把今天這場對話的前後細節想了一遍,然後起身朝傳訊陣法的方向走去。
他需要把這件事彙報給教主。
而更令人費解的是,玉鼎宗和東方世家的代表離開議事殿之後,彼此交換了一個同樣困惑的眼神。他們也不清楚本部為什麼會下這樣的命令來。
從宗門和家族發來的指令措辭並不強硬,只是隱晦地暗示可以適當放緩前線的進攻節奏、減少不必要的消耗。具體原因沒有明說,回信詢問的傳訊符發出去之後得到的回覆也語焉不詳,只說這是上層的統一考量。
他們只能照辦。
戰場上這種詭異的局面持續了下去。血影教一方的主攻方向慢慢偏移到了戰線中段和北段,東段和南段的壓力明顯減輕。冰河谷一方反應也快,立刻把原本佈置在東段和南段的防禦力量抽出了不少,補到了壓力更大的方向上。
整條戰線的攻防態勢在短短幾天之內重新穩定了下來,雖然沒有哪一方佔到明顯的便宜,但至少血影教那種持續壓進的氣勢被打斷了。
然而戰場的整體氛圍並沒有因為這種詭異的平衡而變得輕鬆半分。
魔元大陸那批元嬰魔修完全無視了玉鼎宗和東方世家的態度變化。他們該出動的時候照樣出動,該出手的時候照樣下死手,彷彿戰場上的勢力博弈跟他們毫無關係,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
明面上那八名元嬰魔修依然輪流出擊,盯準冰河谷一方的落單元嬰真君下手,隔三差五就有某處戰線傳來元嬰受傷的訊息。
暗中的那三個元嬰初期魔修更加麻煩。他們不分陣營,既不歸屬於血影教一方也不歸屬於冰河谷一方,行事只遵從厲飛宇的指令,目標鎖定一切落單的元嬰真君和散修元嬰。
中州原本雖然混亂但好歹各方還大致遵守著元嬰層面的一些潛規則,這三個人一齣現就把那些潛規則徹底捅破了。前前後後不過半年多的時間,被他們暗中襲殺的散修元嬰就有三人之多,此外還有一名血影教盟方勢力的獨行元嬰在回宗途中莫名失蹤,至今連屍體都沒有找到。
沒有人知道這些襲擊是誰幹的。每一次被襲擊的現場都清理得極其乾淨,靈氣波動被刻意攪亂,找不到任何指向兇手的線索。
各方勢力陷入了一種普遍的恐慌之中,元嬰真君們出行的頻率降到了歷史最低,但凡需要外出必定成群結隊,獨自趕路幾乎成了禁忌。
整個中州原本還殘留的那點有序氛圍在這一輪接著一輪的暗殺中徹底崩解了,劫修橫行、勢力傾軋、惡性迴圈,此前那些還能勉強維持運轉的中小型仙城和坊市一個接一個地關閉了對外通道,所有人都縮回了自己的核心防禦圈裡不再輕易外出。
日子在這種壓抑的氛圍中又過了一年。
北冥領地那邊因為外圍預警網路和永久性據點的全面鋪開,倒是沒有受到中州全面崩壞局面的影響。該巡邏的巡邏,該建設的建設,該修煉的修煉,領地裡外的運轉節奏一如既往的平穩。核心群組裡每隔一段時間會互通一下各方的情報,但大部分時候都是聽風閣在彙報外界越來越亂的現狀,其他人聽著,偶爾交流幾句應對思路。
然後某一天,一個塵封己久的名字忽然重新出現在了所有人的視野裡。
。宮魔幽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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