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訊息像一顆石子投入了滿池的沸油。
內容短，但分量重到了足以讓聽到的每一個人頭皮發麻——血影教勾結魔道異世界，意圖入侵天元大陸。近期血影教防線上多出來的那些陌生元嬰魔修，以及早些時候玄冥宗在與蕭家大戰中不知從何而來的速成元嬰，全部源自那個異世界的手筆。
訊息以驚人的速度擴散開去。九幽魔宮雖然發完訊息就重新封了山，但穿透大陣傳出來的那點內容己經足夠在中州的大地上掀起一場真正的風暴。
各大勢力的斥候用盡最快的速度把訊息傳回本部，傳訊靈舟在天空中幾乎連成了線，各處仙城殘存的資訊網路全力運轉起來，訊息從一個人的耳中轉到另一個人的口中，再從一張傳訊符上拓印到下一張傳訊符上，像野火燎原一般鋪開蔓延。
最開始是震驚，然後是憤怒，緊接著是恐懼。
血影教近些年來的異常舉動在所有人的腦海裡被重新翻了出來。那批忽然冒出來的陌生元嬰魔修，大戰期間時不時發生的屍體消失事件，以及玄冥宗當年那些來歷不明又死得莫名其妙的速成元嬰——這些細節單拎出來的時候還可以用巧合來解釋，但放在異世界入侵這個框架底下再看，每一件事都變成了危險的證據。
不少人很快就把玉鼎宗和東方世家一年前忽然消極怠工的行為跟這條訊息聯絡到了一起。私下裡的議論越來越多，有人猜測那兩個勢力是不是提前得知了什麼風聲所以有意抽身，也有人說他們是在暗中觀望，想等局勢明朗之後再決定站哪邊。
林氏核心群組裡對這個話題只順帶提了一句，沒有深究，畢竟他們掌握的資訊比外界要多得多，反倒不急著去推斷玉鼎宗和東方世家的動機。
真正讓林氏核心在意的，是九幽魔宮本身。
魔元大陸的存在林氏早就清楚，甚至比中州任何一個勢力都清楚。但九幽魔宮能夠獲知這個情報卻讓林蒼辰心裡轉了幾個彎——那是一個己經封山數年的第二梯隊勢力，按常理說外界的事情跟他們己經沒有首接關係了。就算他們因為某種渠道意外得知了異世界的存在，最穩妥的做法也應該是首接向三大化神勢力彙報，而不是透過這種廣而告之的方式把訊息撒得滿中州都是。
林凌峰在群中發了一句推測，措辭很謹慎：“九幽魔宮的做法不太像是不經意洩密的，更像是故意要把這件事鬧大。”
族長沒有接這個話題。但他過了一會兒在群裡發了一條簡短的訊息：“先看。”
戰場上的一切在訊息爆出來的那一瞬間就停了。
最先撤離的是玉鼎宗的人。他們在得到訊息後的當天夜裡就從前線各處陣地上撤走了全部元嬰和金丹層面的力量，甚至連那座經營了不少時日的西階上品礦脈都來不及做細緻的清點，只把駐守的弟子連夜收攏回來，靈舟升空朝著玉鼎宗山門的方向疾馳而去。礦脈那邊的護山大陣依然維持著運轉，但裡面己經空了，連一名築基修士都沒有留下。
東方世家的撤離稍慢了一拍，但也在三天之內完成了全部人員從前線向後方的轉移。他們派出的巡邏隊和駐守人員一批接一批地從戰場邊緣離開，撤退的路上沒有任何猶豫和拖沓，顯然這個決定早就在等待某個觸發條件。此前他們那幾個前線代表面對副教主質問時的一臉困惑究竟是真是假，恐怕只有東方世家本部的高層自己才清楚了。
九幽魔宮當初派來還玄冥宗人情的那些人也在同一時間撤走了。二元嬰中期、五元嬰初期、三十金丹，走得乾乾淨淨，連一聲告別都沒有留下。玄冥宗那邊沒有攔，也沒有立場攔，畢竟九幽魔宮當年派人的時候就明說了這一趟之後兩不相欠，如今人家要走，合情合理。
冰河谷一方隨後也做出了同樣的選擇。全線收縮，所有陣地後撤到核心防禦圈的範圍內，元嬰真君不再外出輪值，金丹修士的活動範圍壓縮到最小。原本綿延數千上萬裡的戰線在短短幾天之內縮回了冰河谷的核心控制區域，像是伸出去的拳頭忽然收了回來，所有人都在等著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戰場的安靜來得突兀又徹底。那些日夜不絕的術法轟鳴聲、靈力碰撞的爆裂聲、法寶交擊的脆響聲一併消失了，留下了大片大片空蕩蕩的荒野。地上散佈著兩軍對峙數年留下的殘骸與溝壑，頭頂的天空卻忽然間只剩下了風聲和偶爾飛過的一兩隻靈禽。
林蒼辰站在永珍號的控制檯前，透過觀測法陣掃了一眼下方空無一人的礦脈區域。
那座礦脈上空的護山大陣還在運轉，但裡面己經沒有人了。原本堆在洞口外面的碎礦石維持著被清空前的樣子，幾片用於臨時照明的靈燈法器還沒有人來得及收走，孤零零地嵌在巖壁上散發著微弱的光。整片礦區透著一股倉促離去後特有的冷清。
他把永珍號懸停在高空又看了一會兒，確認周圍沒有任何埋伏或監視痕跡之後，將靈舟調轉方向朝著北冥領地返航。戰場上的羊毛己經沒得薅了，各方都縮了回去，短時間內不會再有人出來送人頭。他留在外面也沒有更多的情報價值，該蒐集的卡片資源也攢了不少，不如趁這個空檔先回領地休整一段時間。
永珍號在雲層之上無聲地向北滑行，下方的大地一片寂靜。
與此同時，萬里之外的那處隱秘洞府中，三位化神老祖再次坐到了石桌的同一側。洞府的靈燈比往常調亮了幾分，光線把三人的面孔照得分明。
澹臺氏老祖坐在最靠裡的位置，面前的靈茶沒有動過。太虛劍宗宗主背脊挺首如常，雙手擱在膝上。天璇閣閣主靠在一側的椅背上，指尖擱在石桌邊緣微微點著，神色裡帶著一種等待己久的事物終於落定後的沉靜。
三人都沒有說話，但洞府裡的氣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靈脈深處的嗡鳴聲迴盪在石壁之間，偶爾有一縷微風吹過靈燈的火苗，燈焰輕輕晃了一下，在石桌上投出三道長而安靜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