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收攏之後,會議桌周圍的安靜持續了幾息。眾人都還沉浸在剛才那場完整渡劫的畫面中,腦海裡的畫面一時半會兒褪不下去。沈逸之從焦炭狀態被甘霖修復到化神穩固的全過程清晰得像是刻在每一雙眼睛裡,那種由死向生的跨越感讓所有人都沉默了片刻。
林蒼辰是第一個開口的。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雙手擱在桌面上,目光在眾人臉上依次停了一下,然後開始把他從夢境許可權視角看到的東西一條條地攤開。
“先說一下最關鍵的。”他的聲音不急不緩,帶著一種經過觀察和確認後的篤定,“從沈逸之開始引動雷劫到最後的祥雲甘霖,整個過程都是夢境世界自主執行的。我沒有做過任何干預,沒有調整過雷劫的威能,沒有改變過甘霖的分量,沒有在任何一個環節出手幫過他。”
他頓了頓,讓這句話在眾人心裡落定。“這意味著夢境世界中的化神劫完全復刻了現實世界的規則。雷劫的威力、淬鍊的機制、三重雷劫的順序、最後的祥雲和甘霖,全部都是現實世界中該有的樣子。所以現實中的化神劫不需要擔心最後會功虧一簣,只要扛到九道黑雷結束還留著一口氣,祥雲就一定會落下來,甘霖就一定能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
會議桌周圍幾人的表情微微鬆動了一下。這是所有人心裡最關心的問題——化神劫是此界最頂級的渡劫考驗,渡過與否首接決定了一個元嬰修士能否踏入那扇更高的門。而沈逸之渡劫過程雖然驚險,最後卻也證明了一件事:天道在化神劫的最後留了一線生機,只要活著撐過去,甘霖會負責幫你恢復到最佳狀態。
“不過,”林蒼辰緊接著把話鋒一轉,“這裡面有個細節很重要。甘霖的總量是固定的。它落到修士身上的時候首先用來修復傷勢和損傷——肉身、經脈、元嬰、神魂,按需求從高到低自動分配。傷勢越重需要修復的量就越多,用來鞏固修為和提升法則感悟的餘量就越少。”
大長老若有所思地接了一句:“所以自身狀態越好,甘霖用在提升上的比例就越高?”
“對。如果渡劫的時候傷勢輕一些,原本用來修復的那些甘霖就會轉而去淬鍊修為和加深法則感悟。化神初期的根基在這個階段打得多深,首接決定了以後的路能走多遠。”
族長點了點頭,沒有打斷,示意林蒼辰繼續往下說。
“另外,”林蒼辰提到這一節的時候語氣稍微放緩了一點,“沈逸之是夢境世界的第一個化神。作為夢境世界的天道掌控者,我會以天道身份額外給他一些獎勵。功德值、現實世界壽元,再加一次帶記憶重生的次數,可以在將來某一天意外隕落之後帶著全部記憶重新投胎。”
林凌宇在旁邊接話很快:“他醒了之後就是個普通人,對吧?沒有修為,沒有靈夢者的記憶,身體也是凡人的身體。”
“對。”林蒼辰確認了一聲。
“那我安排人。”林凌宇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人皇幡裡金丹圓滿的神魂挑幾個出來,暗中跟著他。他這一世沒有修為,身邊有金丹級別的神魂暗中護持,基本不會出什麼大問題。不讓沈逸之本人知道就行了。也算是對他給我林氏探路的褒獎。”
眾人沒有異議。
林蒼辰把話題繼續往前推了推:“還有一件事。沈逸之在渡劫前用到的那些東西——那枚西階中品的神魂防禦丹藥、那座西階上品的神魂防禦陣法,還有最後的玉符和一次性小塔——都是他們那幫元嬰靈夢者自行研究出來並製作完成的。不在咱們林氏的傳承體系裡面。”
他把目光轉向三位長老的方向:“會後我會利用夢境世界的最高許可權,把這幾樣東西的具體制造方法具現出來,放到血脈網路核心庫裡面。請三位長老各自研究一下丹藥、玉符和小塔的製造工藝。你們三位的百藝水平現在距離西階上品都不算遠,這幾樣東西的基礎版本目前都在西階中品左右,如果能推到西階上品,對後面其他人渡劫會是非常堅實的保障。”
大長老搓了搓手,表情帶著一種技術派聽到新專案時特有的躍躍欲試:“丹藥那部分我來。西階中品的丹方我之前看過類似的邏輯結構,問題不大。”
二長老和三長老也各自點頭接下了玉符和小塔的方向。林凌土在旁邊聽到陣法那部分的時候提前開口了:“那座西階上品的神魂防禦陣法,我跟蒼辰一起研究。我西階中品的底子己經紮實了,蒼辰離上品還差最後一段路,這種實戰驗證過的完整陣圖是最好的突破口。”
林蒼辰點了點頭,然後說出了最後一項安排:“沈逸之整個渡劫過程的影像我會復刻一份上傳到血脈網路的核心資料庫,設定許可權為元嬰中期及以上的族人均可自行觀看。所有看過的人禁止以任何形式向外傳播,這條約束會首接寫入血脈網路的許可權框架中,無法繞開。”
族長在旁邊頷首示意認可。整個流程嚴謹周密,該說的、該分的、該守的每一環都安排到了具體的人頭上,沒有留下模糊地帶。
會議桌周圍的眾人各自在心裡整理著剛才聽到的內容,殿內的安靜再次落了下來。沒有人急著離開,也沒有人急著展開更深的討論,剛才那場渡劫帶來的資訊量需要在各自腦子裡多沉澱一會兒才能轉化成具體可用的經驗。
幾乎在沈逸之開始渡劫的同一時刻,不知多少萬里之外的天地之間,三道同時抬起的目光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向著北方的天際線投了出去。
澹臺氏老祖正在自己洞府深處的靜室中盤坐。他感知到那縷異樣波動的瞬間睜開了眼睛,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那道波動極其微弱,像是從極遙遠的地方輕輕拂過水麵的漣漪,如果不是他化神修為的感知力覆蓋範圍足夠廣,幾乎就會把它當作普通的天地靈氣潮汐忽略過去。
太虛劍宗宗主在自己的劍廬中同時抬起了頭。他面前的石桌上擺著一柄正在打磨的劍胚,劍胚表面的紋路在波動傳來的那一刻出現了極細微的共鳴般的震顫。他停下手中的動作把劍胚放回桌面上,站起身朝著洞府外走了一步,目光穿過劍廬的窗欞投向遠方。
天璇閣閣主的反應最快。他原本正在翻看著一卷密檔,感應到那道微弱波動的瞬間就把密檔合攏收入了袖中,起身推開石門沿著甬道向外走去。那道波動的方向很清晰,來源模糊但大致方位指北,他不需要多做判斷就知道另外兩個人也同樣感受到了。
三道身影從三個不同的位置朝著同一個方向開始移動。澹臺氏老祖站起身的時候把洞府裡所有的靈燈一併熄滅了,太虛劍宗宗主離開前在劍廬門口停了一瞬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柄劍胚,天璇閣閣主走在甬道里時腳步急促而平穩。
他們都知道那道波動不是自然形成的。那種質感的靈蘊振盪讓他們感覺特別熟系。化神劫的氣息。那個方向和他們所知的任何一個可能渡劫的地點都不重合,位置模糊得難以辨認,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傳來的聲音。
三人在各自的路徑上持續前行,朝著上一次會面的那座隱秘洞府的方向匯聚過去。沒有人提前在傳訊中交流,也沒有人詢問彼此是否察覺到了同樣的事情,那些話不需要說,到了地方自然會敞開來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