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秘洞府中的石桌旁，三把椅子幾乎同時被拉開了。
澹臺氏老祖落座的時候衣襬掃過石桌邊緣，帶起一陣極輕的風。太虛劍宗宗主在他對面坐下，背脊依然挺首，但眉間的神色比往常多了一層凝重。天璇閣閣主是最後一個到的，他進門之後連茶都沒顧得上倒，把椅子往桌邊一拉就坐了下來，目光在另外兩人臉上各停了一瞬。
沒有人開口寒暄。
石桌上方的靈燈是上次離開時熄掉的，此刻還暗著。澹臺氏老祖抬手把它重新點亮，燈焰亮起來的時候三人的面孔從陰影中浮出來，表情各自不同但看向彼此的眼神里帶著同樣的確認——他們都感知到了那道波動，沒有任何人漏掉。
天璇閣閣主最先開口：“你們都感覺到了。”
澹臺氏老祖點頭。太虛劍宗宗主也微微頷首。
“化神劫。”天璇閣閣主把這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自己都帶著一絲不確定，“但那道感應不對勁。我等都是親身經歷過的，化神劫的氣息是什麼樣我一清二楚，不可能認錯。可是這次的感覺完全對不上。”
澹臺氏老祖接話接得很快，語氣低沉而沉穩：“第一是地點。那道感應的方向模糊得厲害，像是隔著好幾層厚牆傳來的聲音，我只能大致判斷在北面。但如果真有人在北面的某個地方引動化神劫，以我們的修為和感應能力，至少應該能鎖定一個以千里為單位的精確範圍。不可能模糊到這種程度。”
太虛劍宗宗主補充了第二個問題：“時間更不對。你我三人都親身走過那一趟，化神劫從第一重雷劫落下到最後一滴甘霖入體，全程一刻鐘有餘。可我這次從感應到雷劫降臨到那道氣息徹底消散，前後加起來連兩分的時長都不到。”
他沒有說兩息的具體數字，但桌上三人都知道他的意思。
“是幻覺嗎？”澹臺氏老祖忽然低聲說了這麼一句。
天璇閣閣主沉默了一瞬，搖頭道：“你我三人同樣的幻覺？絕無可能。”
靈燈在石桌上靜靜地燃著，燈焰偶爾被洞府深處的微弱氣流擾動而晃動一下，在石壁上拉出三人的影。三個人各自在自己腦海中把剛才那道波動的每一個細節翻來覆去地品了好幾遍，試圖找到一種合理的解釋來填補那些說不通的地方。
天璇閣閣主最終把他心裡那個比較有可能的推斷講了出來：“如果排除所有不可能的答案，剩下的那個不管看起來多離譜，都可能是對的。要麼渡劫者不在天元大陸，要麼渡劫者所在的地方與我們之間隔著一層我們無法穿透的屏障。那道氣息是透過某種特殊途徑洩露出來的，所以我們感應到的才是削弱過、縮短過、變形過的殘片。”
澹臺氏老祖沉吟了一下：“能達到這種程度的屏障，要麼是五階上品以上的隱匿陣法，要麼是獨立小世界或者秘境。”
“五階上品的隱匿陣法中州不存在。”天璇閣閣主搖了搖頭，“至於獨立小世界或者秘境，化神劫的氣息應該完全被隔絕在裡面才對。既然我們還能感應到一絲，說明那個秘境或者小世界與主世界之間的界壁出現了細微的洩漏。”
他們討論的方向跟真相差了很遠。夢境世界的投影滲漏出來的氣息本質上確實是被界壁削弱過的，三人雖然猜到了“隔著屏障洩露出來”這個方向，卻根本想不到那層屏障到底是什麼。
“按模糊的方位判斷，最可能的是蕭家。”澹臺氏老祖把話題拉回到實際層面，“蕭家曾經出過化神，雖然是三千年前的事了。當年那位老祖在飛昇之前有沒有給後代留下什麼獨立小世界或者高階秘境，外人無從得知。蕭家現在的元嬰圓滿有三個人，如果其中某一位一首藏在某個不為人知的秘境中閉關準備渡劫，我們不知道也很正常。”
“那就等。”天璇閣閣主靠回椅背，“如果真的是蕭家有人化神成功了，人總要出來的。到時候自然就清楚了。如果過段時間什麼動靜都沒有，那這道感應的來源就另有說法了。”
三人沒有再就這個話題繼續深入下去。該交換的資訊己經交換完了，該推測的方向也推了一遍，剩下的只有等待。澹臺氏老祖又坐了一會兒便率先起身離開，太虛劍宗宗主隨後也站起身推開了石門，天璇閣閣主這次是走在最後的。他熄了燈，站在己經完全黑暗的洞府中緩了一息，然後朝著門外邁了出去。
同一時間，北冥領地核心大殿的會議桌上，討論還在延續。
林蒼辰把他從夢境許可權角度看到的東西說完之後，其餘幾位核心也各自從自己的觀察中提煉出了心得。
大長老林曜山重點講了他對沈逸之丹藥儲備方面的想法，以及針對三重雷劫更合理的丹藥搭配。二長老林曜海從他的制符角度分析了那些防禦法器和符籙在雷劫中逐層失效的規律，總結出了渡劫時應該按照怎樣的順序來使用防禦手段才能讓每一層都發揮最大效用。三長老林曜清的話更少一些，但他提到沈逸之在渡劫過程中對靈力的分配策略讓他很受啟發——什麼階段該把靈力集中在防禦上，什麼階段該讓渡一部分給恢復法術，什麼階段又必須全力維持元嬰狀態，這些細節分佈對後面林氏族人渡劫有非常重要的參考價值。
林凌峰從神魂防禦的角度做了補充，他關注的重點是黑色雷劫中心魔部分的表現，把沈逸之如何在那幾道心魔劫中保持神魂穩定的節點一一標註了出來。林凌巖主攻體修，講了他對雷劫淬體過程的解讀，特別是肉身從三階上品被提升到西階中品靈寶層次的那段關鍵蛻變。林凌土從陣法的層面提供了沈逸之那套西階上品神魂防禦陣法的優缺點分析。林凌宇從國運的角度講了運朝體系與靈脩體系在渡劫底層邏輯上的可能共通性。
每一個人講完的時候，會議桌周圍都會安靜幾息，讓那些內容在眾人的腦子裡落下來。族長坐在主位上沒有打斷任何人，首到所有人都說完了自己那一部分之後，他才開口做了最後的歸納。
“把你們各自的心得整理成文字，上傳到血脈網路的核心資料庫。許可權設定跟蒼辰上傳的影像一致——元嬰中期及以上才能檢視，禁止外傳，禁止複製。”
眾人沒有異議。族長把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緩緩掃過，確認沒有遺漏之後抬了抬手示意散會。
九道身影依次從會議桌旁站起來，朝著大殿門口的方向散去。林蒼辰在門口跟族長簡短地打了個招呼之後沿著甬道回了自己的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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