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著月光,白樂曦定睛一看:“果然是你!”
裴謹撿起地上的書——依舊是一本新編《趣遊紀聞》。
第31章 禁書(中)
整個舍間裡,就這間房還亮著微微的燭火。裴謹和白樂曦對視一眼,他用力一推。
門吱呀一聲打開了,屋子裡的三個正在忙碌的學子嚇了一跳,紛紛站起身,連帶著還倒下了一張椅子。
裴白二人看去,只見屋內方桌上堆放著一撂熟悉的書籍,案上白紙鋪開,筆墨正酣。
“你們......”裴謹拿起墨跡未乾的紙張,看了一眼便瞪過去,“膽大包天。”
幾個人低著頭,不敢吭聲。
被抓的同學見狀,用力掙脫白樂曦的鉗制:“既然被你們二位抓到了,我亦無話可說。”他揉捏著被攥紅的手腕,顧不上凍僵的雙足,“都是我逼迫他們乾的,要去告發,就說我一人便好。”
屋子裡的人,白樂曦並不熟悉,只依稀記得說話的同學好像叫陳恪。這幾個人都是貧家子,平日裡非常低調,低調到沒有什麼存在感。白樂曦和裴謹是萬萬沒想到,這幾人會如此大膽,不顧學監的警告,繼續散發書籍傳閱。
白樂曦不像裴謹那麼生氣,他像是閒聊一般問道:“書院已經說了不允許大家傳閱,你們為何還要再做?”
陳恪苦笑一聲,搖搖頭:“是我考慮不周,沒有料到薛桓那麼大的反應。還有很多人沒有看到,他們都不知道書裡記錄了什麼真相。所以,我當然要再發一次。作為讀書人,作為黎夏的子民,我有責任有義務讓更多的讀書人知道,我們的國家,我們的邊境正在經歷戰火!”
燭火搖曳,白樂曦眨巴了一下眼睛,表情動容。
“你是哪裡來的這些書?”裴謹追問,“據我所知,現在市面上不會有任何一家書局敢冒死印刷。”
陳恪看向裴謹:“怕死的自然不敢,可也有不怕死的有識之士.....書是他們給的,由我帶上書院的。”
邊上一個同學剛要開口辯駁,被他伸手攔了身後,“好了,裴公子,你抓我去見學監吧。”
他一副大義凜然,視死如歸的架勢讓身邊的人大為佩服,卻並沒有打動裴謹。裴謹依舊冷言:“你這樣做,只會害了同窗,害了書院。”
陳恪低下了頭,嘴角露出一絲愧疚,忽然又抬頭:“抱歉,我顧不了那麼多。如果書院一味配合朝廷捂住我們的耳舌,那這書院......不待也罷!”
“裴公子!”一個同學上前給裴謹行了個大禮,“敢問裴公子,知曉過去三年內邊境居民因戰亂死亡人口是多少嗎?”
裴謹不知,自然回答不上來。
“再問裴公子,知曉平昭那幫強盜佔我邊境疆土多少裡嗎?”
裴謹亦不知,他有些窘迫,看向白樂曦。白樂曦沉這一張臉,不知道在想什麼。
追問的同學見裴謹什麼也不知道的茫然表情,頗感失望:“如此,裴兄更不會知道......去年朝廷兵部發往邊境的軍用棉被,裡面全是腐爛黴變棉絮的事情了。”
聞言,裴謹和白樂曦均瞠目結舌!
陳恪看到他倆這個反應,一陣冷笑:“我怎麼說來著,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們,沒有威脅到他們的實際利益,他們是不會在乎普通人的死活的。那麼多人家破人亡,他們不管,反而要充當馬前卒,抓我們這些想要給無辜死去的人們討個公道的讀書人。”
這話說的真叫人汗顏,裴謹臉色僵住,啞口無言。
兩邊僵持了一會功夫,白樂曦始終沒有說話。裴謹見他神色不對,便不想再逗留:“各位,你們做的事情,書院自會給你們一個公斷。”
他拉著白樂曦就要走,陳恪卻上前一把抓住了白樂曦的衣袖子:“白公子,家破人亡的經歷,你不是更有體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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