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口氣跑出餐館,離開市集,向著營地走去。白樂曦走在前面,氣呼呼的,捏得白希年的手腕隱隱作痛。
寒風呼呼吹著,月色下,能看見兩人撥出的熱氣。
“樂曦?”
“閉嘴!”白樂曦發大火,“我就算是死掉了,也不會再用你賺來的錢!”
白希年又害怕又委屈:“對不起啊.....”
白樂曦猛地轉過身來:“你在對不起什麼?!你哪裡有對不起我?!咳咳咳咳.....”情緒激動下,他劇烈地咳了起來。喉嚨裡竄出血腥味,他來不及強壓下去,“噗——”
一大口鮮血噴濺在白希年的胸口上。
“樂曦!!”
所有的精氣神被老天收回了。天旋地轉,白樂曦搖搖晃晃倒了下來。白希年慌忙抱住他,兩人在路邊一棵枯樹下靠坐在一起。
白樂曦揪住他的衣領,大喘氣:“無論.....今後碰到什麼樣的困難,不可以......出賣自己。你是我們......白家的人,不能丟我們......家的臉,你.....明白嗎.....”
“我知道,我知道.....對不起。”白希年將他緊緊摟住,用掌心貼著他的臉頰,“是我犯渾,是我不對。”
“希年,是我一直.....拖累你.....”白樂曦也用手心貼上他的臉,“我大限將至.....有些話現在要說給你聽.....”
白希年拼命搖頭,眼淚簌簌落下:“我求求你,別說這樣的話。爹孃已經沒了,我只有你了。你不能留下我一個人,樂曦,你再堅持一下好不好,馬上就春天了,到了春天你會好起來的。”
“別哭....別哭.....”白樂曦拂去他的眼淚,氣若游絲,“你記住我接下來說的話.....首先,等我走了,你把我埋在向南......能看到津州的地方。再者,你尋找機會.....和防衛所的大人們解釋清楚你的身份。你沒有犯罪,你只是受到了牽連.....讓他們放你回去。最後.....一旦真的能回到中原......不要對任何人再提起你和白家有關係......心裡不要覺得不平,也不要什麼報仇的念頭......好好活下去....就過點平頭百姓的小日子.....記住了嗎?”
白希年泣不成聲:“不要,不要說這些.......起來,我帶你去找大夫!”
他背起白樂曦,往軍營的方向疾步而去。此時,夜空綻放起煙花,照亮了黑夜,照亮了兩人,照亮了遠處的營地。
白樂曦抬頭看向夜空,煙花絢爛,晃得視線一片模糊:“是除夕夜呢.....記得那一年除夕....爹孃都在.....你也在.....燈籠又大又亮,我們兩個.....鬧了一夜都沒睡.......好想回到津州,回到那個時候......”
“會回去的,我一定會帶你回去!”白希年呼呼喘氣,跑得肺都要炸了。
“本來今年.....我就可以帶著你去雲崖書院了.....”沉重的睡意席捲而來,白樂曦的眼皮漸漸闔上,“希年,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活下去.....我知道會很辛苦,但是.....你一定要活下去啊......不需要為我們做什麼.....你只要活下去......”
環繞在自己胸口上的雙臂突然一鬆,後背上的人永遠閉上了眼睛.....
煙花此起彼伏綻放,喜慶的聲響蓋住了少年撕心裂肺的哭聲!
年初二,防衛所照例巡視。一個小兵進入了一間小帳篷,看到了坐在床邊一聲不吭的白希年,以及床上已經發灰的屍體。
小兵嚇壞了,罵罵咧咧:“他孃的,你要死啊?還不趕緊埋了,染上疫病危害大軍,你擔當得起嗎?!”
白希年彷彿沒聽見,毫無反應。那小兵有些害怕,跑了出去。外面喧譁一片,平日相助兩人的工友們進來,勸慰他讓死者入土為安。
白希年眼神麻木,點了點頭,起身用床單裹住早已僵硬的屍身。他婉拒了別人幫忙,搬起屍身,將其放在一輛板車上面,拉著向牧區那塊坡地走去。
春天的時候,這兒陽光充足,白樂曦近乎把多年所學都交給他了。確認此處面向南方,白樂曦拿出鐵鍬開始挖坑。
被凍住的土層僵硬無比,很難挖得動。他就一點一點挖,一直一直挖......從天亮到天黑,他終於刨除來一個能容下白樂曦屍身的坑。
他把屍身放進去,又在邊上呆坐了一會兒,才起身一點一點把土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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