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南晏以一城換萬民生息,此聘禮易世代和平,此等誠意,父皇豈能不察?”
“可是,湉兒,父皇也知此乃大禮,可父皇,不想用自己的女兒去作交換。”
謝縝疲憊地坐在椅上,聲音裡滿是無力。
他又何嘗不知這忻州的分量?
過去南昭與天啟為爭這塊寶地,明爭暗鬥了一百餘載,多少將士埋骨疆場,多少百姓流離失所?
蕭南晏肯以忻州為聘禮,其意再明顯不過——是想借此保兩國長久和平,化干戈為玉帛。
若不是以女兒的親事作為交換,他此刻定會高興得大赦天下,擺上七七四十九天慶功宴,昭告四海。
可如今,這份天大的餡餅,卻像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口中發疼。
他摩挲著案上的輿圖,忻州的位置被硃砂圈了又圈,那是歷代南昭帝王的執念。
可再抬頭望見女兒清瘦的身影,那點帝王的雄心便瞬間化作軟肋:
縱得江山,失了掌上明珠,又有何意義?
“湉兒,父皇戎馬半生,什麼風浪沒見過?”謝縝喉結滾動,聲音發啞:
“可唯獨這件事情,父皇真的……”
江睛月雖已泣不成聲,可是,她輕輕扯了扯謝縝的衣袖:
“阿縝,湉兒說得也有道理。別人不瞭解女兒,你還不瞭解她嗎?她是那般的善良,不想因為她而生靈塗炭,咱們的寶貝女兒,才不是什麼南昭災星,而是南昭的福星。因她的出現,我能重見人間,南昭與天啟,也能保長久的和平。況且……”
她看了眼女兒,想起昏迷那半載光陰裡,女兒每日在床前,陪著她說話,話中聊得最多的,卻是她最恨的那個男人。
愛之深,才恨之徹。
畢竟,曾經有八載的時光,她與那個男人朝夕相處。想必,他們早已把彼此融進血液裡,再難剝離。
那個蕭南晏,雖然霸道,卻聽聞年少英俊,雄才大略,配得起自己的女兒。況且,他應是對女兒動了真心,否則,何必大費周章?
女兒才只有十六歲,這般的青春貌美,又有了蕭南晏的孩子,作為母親,她怎麼能眼看著女兒就這樣守著孩子,孤苦一生?
都是過來人,明白年輕人的情感。她的女兒,又何嘗不是對蕭南晏情根深種?
否則,數月之前,女兒又怎會於鎖魂林中,放他逃生?
想罷,江睛月哽咽地望著謝縝,柔聲道:
“湉兒這般年輕,終究還是要嫁人,那蕭南晏人中之龍,況且,茵兒又是他的親生女兒,湉兒嫁過去,他必不會薄待。阿縝,你我皆從年少時走過,年輕男女之間的感情,難道,你不懂麼?”
謝縝眸子微怔,緩緩閉上眼,良久才睜開,眸中已添了幾分疲憊與奈,妻子的心思,她又何況不懂,況且,他也不想再負了女兒的一片大義:
“睛月,咱們的女兒,偏偏生了副七竅玲瓏心,要把這千斤重擔往自己肩上扛。”
他望著女兒倔強的側臉,終究是長嘆了一聲,聲音裡滿是滄桑:
“罷了,你既已想得這般透徹,那就隨你的願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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