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福妾(清穿)》第190章 彈劾(1)

作者:南風不盡·8個月前

第190章 彈劾

天邊四角剛剛泛青, 京城裡的官員已陸陸續續乘轎出門,西華門外也已大排長龍,要進早朝的六部官吏、外省進京向新皇述職的官員來了幾十號人, 弄得寬敞的街面車馬擁堵, 本擠在兩邊的早點攤子都叫巡捕營的人呵斥著收了,就是這樣也不過去,來得遲的可得大老遠下馬下車, 揣著手頂著寒風進來了。

頭頂還零零散散地點著幾顆星星,張廷玉大老遠便打發了自家車伕,下轎一看, 前頭程懷章的官轎也在,他正費勁往裡頭擠呢,他立刻躡手躡腳上前,從後頭重重把程懷章的肩頭一拍。

“嗬!”

看著程懷章驚嚇得像個兔子似的跳起來,張廷玉捧著肚子笑彎了腰。

“是衡臣啊。”程懷章撫著胸口,心有餘悸道, “你這走道怎麼還跟貓兒似的沒個聲響。”

張廷玉與他一塊兒往前擠去,問候道:“你今兒倒早, 你母親的病好些了嗎?我家夫人說得了好些上好的田七粉, 用來煲湯做藥膳是最補身子的, 回頭讓人給你家捎過去。”

“好些了,多謝掛念,也謝謝你家夫人, 懷靖正好也從白哈兒湖那兒千里迢迢送進京來幾箱子鹽漬的秋白鮭, 大半送進了宮裡孝敬皇上和娘娘了, 我們家裡留了十幾條,回頭分一半給你, 聽聞這魚鮮美無比,獨獨在冰冷純潔的白哈兒湖裡生長,吃得時候不必再加其他作料,只需架在松木上慢慢地燻烤,趁熱將魚皮輕輕剝下來,一口咬下去,肉又細又密,還夾著淡淡的松香,美味至極,你不是最愛吃魚?想來你一定喜歡。”

張廷玉跟著笑道:“那我可沾了你的福氣了。”

兩人談談笑笑正要往前走,就見西華門跟前忽而一片喧譁,兩人駐足凝神細聽,才知道又是有關皇上封后的事,一個大臣鄙夷不滿道:“皇上不欲追封太子妃石氏便罷了,但也該從滿洲八旗、蒙古八旗裡重新挑選品性、家世都好的貴女為後,怎麼能這樣草率,就要封個漢人為後,真是前所未聞!”

說這話的自然是滿人,結果他身邊個漢臣就不依了,斜著眼道:“哦呦,你不如直接說選你家閨女為後得了,你這算盤打得可真響!臭不要臉的!漢人怎麼了?漢人怎麼就不能為後了,更何況,太子嬪不是已抬了旗了麼,還是先帝爺在時做主給抬的!怎麼,先帝爺的聖旨你們這些人都還不認呢?”

胤礽一登基,朝堂上的滿洲勳貴立刻夾緊尾巴做人,當初他們可都是站錯了隊的!宗室也低調了起來,因此這京城裡囂張跋扈的紈絝都少了不少,治安為之一清,而漢臣們個個都抖擻了精神,挺直了腰桿!誰都知道,當今聖上是親近漢臣的,不提當初康熙為了鞏固政權統治利用胤礽這個太子招牌,特意讓他接觸漢臣,拉攏漢人,往後胤礽的好幾個授業課師也都是漢人,就是後院裡的女人也大半是漢女!

尤其十五歲入宮,陪伴了聖上大半輩子的太子嬪程佳氏,自個是漢人不說,她還包攬了聖上幾乎所有子嗣,這意味著只要程佳氏為後,不論她膝下將來哪個皇子為太子,他身上都留著漢人的血脈,他還是漢人的母親撫育長大的。

因此滿人不願冊封程佳氏為後,可不像他們口中說得如此冠冕堂皇、義正言辭,全然便是所代表的利益集團不同罷了!而漢臣則是站在程佳氏這邊的,只有促使程佳氏為後,漢人的利益才能更加得到保障,誰都知道女人的枕頭風厲害得很!尤其聖上是念舊情的人,這個皇后之位決不能拱手出去!

於是兩邊為了這個事日日打得厲害。

那漢臣說話聲音尖銳,傳出了很遠,讓頭一個質疑的大臣漲紅了臉,這話怎麼能明說呢!他眼珠子一轉,又扯起一張大旗,道:“大清入關以後,哪任皇后不是出身滿洲上三旗、蒙古王公之女,這是祖宗家法!你就是喊破了天去,也不能破這個例,否則咱們到聖祖爺墳前去哭都是佔理的!”

“你佔個屁的理!先帝金口玉言說得滿漢一家,怎麼到你這兒又變了!”

“你別東拉西扯!說得是封后之事,你扯什麼滿漢一家!”

“是你腦子不清醒!早上豆汁兒灌腦子裡頭去了吧!”

要不是兩邊都有家丁拼死抱住自家主子,只怕兩人都已經相互撓上了。

好說歹說,也有兩人相厚的親朋過來勸阻,畢竟宮門還未開,他們才敢在這咆哮,但這話若是傳出去,兩人都該要摘頂戴回家種田去。

程懷章和張廷玉對視一眼,具都搖了搖頭。隨後兩人站到一個較為僻靜的地方,張廷玉呵了呵手,低聲笑道:“懷章,我聽聞最近有很多參你們程家的摺子,還有不少人上摺子拱火讓皇上舉辦登基後的第一次大選,怎麼樣?夜裡可還睡得著?”

“安穩得很,”程懷章淡淡一笑,視線越過人群,落在高高的宮牆上,“他們那些人,竟還拿對付先帝的法子來對付、逼迫當今聖上呢!以為這事兒挑起了黨爭,萬歲就會膽怯了麼?他們還是太小看萬歲爺了。”

張廷玉點點頭,嘆道:“是啊,萬歲心智之堅韌,可不是幾句流言、幾本摺子就能動搖的。要知道,虎父怎會有犬子呢。”

不論是漢臣還是滿臣,他們只怕都不大瞭解當今聖上的為人。

先帝好面子,胤礽……卻更看重裡子。

兩人再次對視一眼,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恰逢宮門剛開,有個小太監護著一輛馬車先出了來,眾人定睛一看,原來是直親王府上的馬車。

親王的朱輪車裝飾著鮮亮的紅緯,所有人都分列兩邊,齊刷刷打了馬蹄袖跪下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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