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熙玥看完歡喜的回信，又看了辛夷讓人傳回來的口信，坐在書案前半天沒動。白薇端了茶進來，放在桌上，輕聲問了一句：“郡主，念娣那邊……”
“她答應了。”謝熙玥抬頭看了白薇一眼，嘴角彎了一下，又很快收住了，“辛夷說，她願意來。”
白薇也笑了：“那就好。”
“辛夷說，她瘦了很多。”謝熙玥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等她來了，先讓她好好吃幾頓飯，養一養身子。規矩的事不急，先讓她安頓下來再說。”
白薇應了一聲。
沒過兩日，一個訊息在村裡傳開了。說遠處的鎮上有個姓錢的老爺，家裡只有一個兒子，想在鄉下買個丫頭當童養媳，年紀小的最好，七歲八歲都行，人要老實本分，不挑長相，只要手腳勤快。
訊息傳到高家院子的時候，高大根正蹲在牆根底下曬太陽。田小草從灶房出來，在他旁邊蹲下，壓低聲音把打聽到的事說了一遍。
高大根眯著眼睛想了想，把嘴裡的草棍吐了：“童養媳？給多少銀子？”
“聽說是五兩。”田小草說，“比窯子少些，但好歹是正經人家。來娣那事……村裡人嘴碎，咱要是再把思娣往窯子裡送，怕是要被人戳脊梁骨。”
高大根搓了搓手，沒吭聲。五兩銀子，比七兩少了兩兩，可童養媳是正經買賣，說出去也好聽些。比正經嫁人多三兩銀子。
“那姓錢的老爺，什麼來路？”他問。
“聽說是外地的，日子過得不算差。兒子今年八歲，想買個丫頭回去先養著，等大了就圓房。”田小草說著，又補了一句，“人家說了，要籤死契，買斷的。”
高大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行。思娣今年九歲，大一歲正好。你去跟那錢老爺說說，人先讓他看看，看中了再談價錢。”
田小草應了一聲，轉身回屋換衣裳去了。
灶房裡，思娣蹲在角落剝豆子，手裡的豆莢掉在地上她也沒發覺。念娣坐在她旁邊，低著頭，手指攥著衣角，指節泛白。
那日傍晚，田小草回來了，臉上帶著笑。她進了灶房，在思娣跟前蹲下，難得放柔了聲音說：“思娣，明日娘帶你去鎮上，給你買身新衣裳。”
思娣抬起頭，嘴唇哆嗦了兩下，沒說出話來，低下頭，輕輕點了一下。
念娣坐在旁邊，手裡的豆莢被她攥爛了也沒鬆開。
第二天一早，辛夷和歡喜就來了。
辛夷扮作一個三十來歲的綢衣老爺，臉上貼著假鬍鬚，看著就是富貴人家的老爺。歡喜扮作他的丫鬟，穿著一件靛藍的細布比甲，跟在後面，低著頭，看著就是個老實本分的。
田小草開了門，看見一個老漢站在門口，連忙堆起笑臉：“錢老爺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辛夷在堂屋裡坐下，接過田小草端來的茶碗，沒喝，擱在桌上，目光掃了一圈：“你家丫頭呢？讓我看看。”
田小草朝灶房喊了一聲：“思娣，出來。”
思娣低著頭走出來，站在堂屋中間，手在衣角上搓來搓去。
辛夷上下打量了一番，心裡有了數。這姑娘瘦得厲害，臉色蠟黃，頭髮枯得像乾草，一看就是常年吃不飽的。他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還行。就是太瘦了。”
田小草連忙說：“瘦是瘦了些，養養就胖了。錢老爺，您放心，這丫頭幹活利索，什麼都能幹。”
辛夷又看了思娣一眼：“這丫頭多大了？”
田小草忙回道：“九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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