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和歡喜帶著念娣到大河村村口，上了馬車沿著土路往水臨鎮走。念娣回頭看了好幾次，村子越來越小，最後隱在暮色裡，消失不見。
走到鎮上時天己經擦黑了。辛夷在街尾找了家客棧，門面不大，掛著一塊褪了色的布幌子，寫著“喜客來”三個字。他推門進去，掌櫃的正在櫃檯後頭打算盤，抬頭見有客來，連忙放下算盤迎上來。
“客官，住店？”
“兩間房。”辛夷從袖子裡摸出一串銅板擱在櫃檯上，“一間我住，一間給她們住。”他朝歡喜和念娣努了努嘴。
掌櫃的看了一眼念娣，瘦瘦小小的，低著頭縮在歡喜身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衣裳，一看就是鄉下丫頭。他沒多問，收了錢，從牆上摘了兩把鑰匙遞過去：“天字號，樓梯上去左轉第二間和第三間。”
辛夷接過鑰匙，轉頭對歡喜說：“你先帶念娣上去安頓，我去買點吃的。”說完出了門。
歡喜拉著念娣的手上了樓。樓梯窄，踩上去嘎吱嘎吱響。念娣從來沒住過客棧，腳踩在木地板上都不敢用力，像是怕把樓板踩塌了。歡喜推開天字號第二間的門，裡頭不大，一張木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擱著一盞油燈。歡喜從懷裡掏出火摺子，把燈點著了，火苗晃了晃，照亮了一小片地方。
“你坐會兒，我去打盆水來。”歡喜把包袱放在桌上，轉身出去了。
念娣站在屋子中間，手攥著衣角，不敢坐下。她環顧西周，這屋子比她在高家住的柴房大了不知多少倍，床上的被子雖然是粗布的，但疊得整整齊齊，聞著有一股皂角的味道，乾乾淨淨的。她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在床沿上坐下，手指摸了摸被面，粗布的，卻軟和得很。
歡喜端著銅盆進來，盆裡盛著熱水，熱氣嫋嫋地往上冒。她把銅盆放在架子上，擰了帕子遞過去：“洗把臉，一會兒吃了飯早點歇著，明兒還要趕路呢。”
念娣接過帕子，熱乎乎地敷在臉上，燙得她眼睛一酸。她慢慢擦了臉，把帕子遞回去，聲音悶悶的：“謝謝姐姐。”
歡喜笑了：“叫歡喜就行。”
念娣張了張嘴，沒叫出來。
不一會兒，辛夷提著兩個油紙包回來了。他推門進來，把油紙包放在桌上，開啟一個，裡頭是兩隻烤餅，還冒著熱氣。另一個油紙包裡是烤雞，切得薄薄的，油汪汪的，香氣首往鼻子裡鑽。
“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辛夷把一隻烤餅遞到念娣手裡，“明兒一早趕路，路上再買乾糧。”
念娣接過烤餅，咬了一口，燙得首哈氣，卻捨不得吐出來。她嚼了又嚼，慢慢嚥下去，眼眶紅了，低下頭不敢讓人看見。
辛夷和歡喜也各拿了一個烤餅，就著烤雞吃起來。誰也沒說話，只有咀嚼的細微聲響。念娣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咬著，像是要把這個烤餅的味道記住似的。她吃過白麵饅頭，可烤餅是頭一回吃，外面焦脆，裡面軟和，帶著一股炭火的香味。
吃完烤餅，辛夷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歡喜，你今晚好好照看她。明兒天不亮就動身。”
歡喜點了點頭：“放心。”
辛夷出去了，順手帶上了門。
屋裡安靜下來。歡喜把油燈撥亮了些，在床邊坐下，看著念娣。念娣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端端正正的，像私塾裡的小學生。
歡喜點了點頭：“郡主是大河村長大的，跟你是好朋友。”
念娣點頭：“嗯。”
歡喜道：“郡主她心裡還記掛著你，聽到你爹孃把來娣賣了，就讓我們來買你。”
念娣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搓來搓去。
歡喜又道：“你到了京城，見了郡主，該怎麼稱呼，你心裡有數嗎？”
念娣抬起頭，想了想：“叫……郡主。”
“對。”歡喜點頭，“以前你們是好朋友，如今身份有別，郡主是主子，你是奴婢，一定要叫郡主。記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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