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到東宮的時候，顧奕馳正坐在書案前批摺子，顧陽站在下首把朝堂上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顧奕馳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本宮去趟坤寧宮。”
顧奕馳到坤寧宮時，顧景宸剛從御書房過來，正坐在暖炕上喝茶，秦婉柔坐在旁邊剝橘子。他放下茶盞看向兒子：“你來得正好，朕正要找你呢。太傅府你外公想讓你納側妃的事，你聽說了？”
顧奕馳走到暖炕前站定：“兒臣聽說了。”
顧景宸看著他：“你是怎麼想的？”
顧奕馳沉默了一瞬，抬起頭首視著父親，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父皇，兒臣不想納側妃。兒臣只想跟玥兒一生一世一雙人，不納妾，不立側妃。往後東宮裡，只有太子妃一個人就夠了。”
顧景宸手裡茶盞頓住了，秦婉柔剝橘子的手也停了。暖閣裡安靜了片刻，只有鎏金香爐裡青煙嫋嫋升起。
顧景宸把茶盞放回案几上，語調裡聽不出喜怒：“一生一世一雙人？你是太子，往後要繼承大統的。後宮空著，你讓那些大臣怎麼看？”
“兒臣知道。”顧奕馳的聲音很穩，“父皇身邊那些嬪妃，表面上和和氣氣，背地裡什麼手段使不出來？兒臣不想往後東宮也變成那樣。玥兒那麼好的小姑娘，兒臣捨不得讓她受那種委屈。她該過舒心的日子，不該困在後宅那些彎彎繞繞裡頭。”
秦婉柔愣住了。她看著兒子那雙清澈的眼睛，心裡頭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她想起自己這些年在這深宮裡的日子，想起那些明裡暗裡的算計和提防，想起皇上身邊那一張張年輕的面孔，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顧景宸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看著兒子，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又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打量。他當皇帝這些年，見過想往東宮塞人的大臣，也見過想往自己後宮塞人的太后，還從來沒見過一個十一歲的孩子主動說不要側妃的。
“你若往後玥兒不能為你開枝散葉呢？”他問了一句，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是認真還是試探。
顧奕馳想都沒想就接了話：“玥兒身子康健，不會有那種事。再說——”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她會給兒臣生很多孩子，一母同胞，和睦有愛。”
顧景宸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為什麼還要拉踩他？轉頭看了一眼皇后。秦婉柔正坐在旁邊，眼眶還紅著，手裡攥著那方帕子，正用一種又欣慰又感慨的目光看著兒子，看向自己滿眼怒氣。
秦婉柔在旁邊擦乾了眼角，低聲開口：“皇上，臣妾覺得馳兒說得有理。”她說著說著，聲音裡又帶了鼻音，“玥兒那孩子，臣妾也是真心喜歡。她跟馳兒感情好，往後東宮和睦，也是好事。”
顧景宸看了她一眼：“朕什麼時候說不讓了？朕只是說考慮考慮，又沒答應秦嶼潯。你們母子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倒顯得朕是個惡人了。”
秦婉柔破涕為笑，拿帕子掩了掩嘴：“臣妾哪敢。”
顧景宸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了：“行了。既然你自個兒不願意，朕就不提納側妃的事了。下旨的事，讓翰林院擬摺子，言明太子不納側妃，正妃之位唯長寧郡主一人。往後誰再提這事兒，就是抗旨。”
顧奕馳跪下磕了一個頭：“謝父皇恩典。”
顧景宸擺擺手：“起來吧。朕倒是好奇，你要是一輩子不納妃，到時候旁的大臣怎麼議論，你頂得住嗎？”
顧奕馳站起來，嘴角帶著一點篤定的弧度：“兒臣頂得住。玥兒會給兒臣生很多孩子，兒臣往後和玥兒會有很多子孫，和樂圓滿，父皇大可放心。”
秦婉柔在旁邊聽著，眼眶又紅了，這回倒不是委屈，是又羨慕又感慨。她轉頭瞪著顧景宸：“你聽聽，馳兒說的這話，哪像十一歲的孩子？”
顧景宸無辜被瞪，心裡頭又好氣又好笑：“他自己說要一生一世一雙人，你瞪朕做什麼？又不是朕教他的。”
秦婉柔拿帕子按了按眼角：“臣妾就是覺得，馳兒比有些人強多了。”
顧景宸被她這句話戳得心裡一梗，端起茶盞灌了半盞，放下，沒好氣地說：“行了行了，朕下旨，朕下旨還不行嗎？”
隔日的聖旨下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翰林院擬的摺子，硃批紅印，明明白白寫著：“太子顧奕馳，年十一，太子妃己定右丞相府嫡小姐長寧郡主謝熙玥。太子自請不納側妃不納妾，往後東宮只會有長寧郡主一名正妻，朕允之。今後如有再議此事者，以抗旨論處。”
聖旨一齣，朝堂上下都安靜了。
幾個昨日還在朝堂上爭著舉薦自家女兒的大臣面面相覷，臉上又紅又白。有人下意識去看秦嶼潯，這位太傅大人站在列班前端，手裡的玉笏攥得死緊，指節泛白，面上卻還要強撐著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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