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江嫻芸和謝熙玥的接風午宴擺在日安府知府後衙的花廳裡。
兩張紫檀木圓桌，一大一小，隔著兩道半卷的竹簾。大桌靠窗，日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照得桌面上的青花瓷盤泛著溫潤的光。菜是宋知鳶親自定的單子，八道熱菜西道涼碟，外加一罐老母雞燉的菌子湯，湯麵上飄著幾粒枸杞，熱氣嫋嫋地往上冒。
沈明澈在主位坐了，左邊是江嫻芸，右邊是宋知鳶。謝熙玥挨著乾孃坐，沈沐瑤挨著她，手在桌底下悄悄拉著她的袖子，像怕她忽然飛了似的。沈沐瑾三兄弟坐在對面，沈沐瑾最大，坐得端正，手裡端著茶盞，也不急著喝；沈沐霖坐在他旁邊，低著頭，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醋溜魚片上，不知在想什麼；沈沐程最小，坐不住，屁股在椅子上扭了兩下，被沈沐瑾看了一眼，才老實了。
竹簾那邊的小桌上，李姨娘帶著沈沐寧、沈沐妍和沈沐安坐了。三人安安靜靜的，連筷子碰到碗沿的聲音都壓得極輕，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宋知鳶先動了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肘子放進謝熙玥碗裡：“玥兒，你嚐嚐這個。府裡廚子是從蘇州請的，做紅燒肉是一絕。”
謝熙玥低頭咬了一口，軟爛入味，肥而不膩，她在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抬頭朝宋知鳶笑了笑：“好吃。乾孃府裡的廚子手藝真好。”
宋知鳶被她這一笑哄得眉開眼笑，又給她夾了一筷子清炒茭白：“那多吃些。你比上回見面時長高了些，可還是瘦。你娘也是，就不知道給你多補補。”
江嫻芸坐在旁邊，正端著一碗湯慢慢喝著，聽見這話放下碗笑了：“姐姐，她可不瘦。您是沒見她在家吃飯那陣仗，比她三哥還能吃。上回灶房做了紅燒排骨，她一個人吃了大半盤。”
謝熙玥被母親當眾揭了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拿筷子戳了戳碗裡的茭白：“娘，您別說了。”
沈沐瑤在旁邊掩著嘴笑，肩膀一抖一抖的。沈沐程坐在對面，低頭扒飯，耳朵卻豎著，嘴角也彎了彎。
沈明澈端起酒盞抿了一口，放下，看了看謝熙玥，又看了看江嫻芸：“芸娘，前些日子聽說了，侯爺散館考了頭名，正式授了編修。這事兒在日安府都傳開了，下官還跟同僚們提過幾回，說那是咱們清山縣出來的讀書人，給家鄉長臉了。”
江嫻芸笑了笑：“他運氣好罷了。沈大人過獎。”
沈明澈擺擺手：“這不叫運氣好，這叫實至名歸。侯爺的學問，下官在清山縣時就見識過。”
宋知鳶在旁邊接話：“芸娘，前些日子你們家那三個小子中舉的訊息，我可聽說了。三個都中了，二公子還是解元，十三歲的解元，這在整個日安府都找不出第二個來。你可真是好福氣，三個兒子一個比一個出息。”
江嫻芸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眼角帶著笑意：“他們自己爭氣罷了。我這個做孃的，也沒幫上什麼忙。”
沈沐瑾聽到這兒，放下了手裡的筷子，朝江嫻芸拱了拱手：“侯夫人，二位堂弟的學問，下官早有耳聞。尤其是二公子謝熙遠，十三歲中解元，這份天資，令人佩服。”
江嫻芸看著他，笑著點了點頭：“沐瑾也是好樣的。你娘說你今年也中了舉，鄉試第二百八十名，這己經很不容易了。”
沈沐瑾微微低頭：“名次不算高，但總算過了關。”
沈沐程在旁邊插了一嘴：“大哥，你這就太謙虛了。咱們日安府今年中舉的才幾個人？你可是正正經經的舉人老爺了。”
沈沐瑾看了他一眼，沈沐程縮了縮脖子，低頭扒飯。
宋知鳶伸手給沈沐程夾了一塊排骨：“你吃你的飯，少說兩句。”
沈沐程乖乖閉了嘴。
謝熙玥坐在旁邊，把幾人的神色都看在眼裡。沈沐瑾雖說名次不高，但氣度沉穩。沈沐霖低著頭，方才聽見謝家三個小子都中了舉時，他夾菜的手頓了一下，又繼續夾，像什麼都沒發生過。沈沐程年紀小些，倒是不太在意這些，只顧著吃。
宋知鳶又給江嫻芸舀了一碗湯：“芸娘，你們這回打算住多久？若是住得久，我讓瑤兒帶玥兒在日安府好好逛逛。城外有座幽雅寺，香火很旺，後山有片楓林，這個時節正好看。”
江嫻芸接過湯碗：“住個十來日就得回去。”
謝熙玥聽見這話，轉頭看向乾孃：“乾孃，幽雅寺後山的楓林，這個時節真好看嗎？”
宋知鳶點頭：“好看。滿山都是紅的黃的，襯著青灰色的寺牆，像畫一樣。你要是想去，明日讓瑤兒帶你去。”
沈沐瑤在旁邊連連點頭：“玥兒妹妹，我陪你去！我還知道後山有棵老銀杏，秋天葉子黃了落一地，踩上去沙沙響，好看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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