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日清晨，日安府的霧氣還沒散盡，兩輛青布馬車便從知府後衙的角門駛了出來。
頭一輛車裡坐著謝熙玥和沈沐瑤，後一輛車裡坐著沈沐寧、沈沐妍。各自帶了丫鬟。
沈沐瑤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又縮回來，轉頭對謝熙玥說：“玥兒妹妹，你瞧見沒有？日安府的早市比清山縣熱鬧多了。”
謝熙玥也湊過去看了一眼。街邊的鋪子己經開了大半，賣早點的攤子前頭冒著白茫茫的熱氣，餛飩鍋咕嘟咕嘟地翻著滾，油炸果子在油鍋裡滋滋作響，香味順著風飄過來，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是熱鬧不少。”謝熙玥放下車簾。
沈沐瑤靠回座位上，手裡攥著一把團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我來了三年了，頭一年還覺得新鮮，如今也習慣了。”
兩個小丫頭說說笑笑，馬車出了城門，沿著官道走了小半個時辰，拐上一條山道。山道兩側種著成排的銀杏，葉子金黃，落了滿地，車輪碾上去沙沙作響，像走在碎金子上。
沈沐瑤掀開車簾往外看，眼睛亮晶晶的：“到了到了！前面就是幽雅寺了！”
幽雅寺建在半山腰上，青磚灰瓦的寺門掩在幾棵古柏後面，門楣上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木匾，“幽雅寺”三個字己經有些模糊了。寺門口的石階上落滿了銀杏葉，掃地的小沙彌手裡攥著一把竹掃帚，正低頭一下一下地掃著，掃攏一堆又被風捲散了幾片，他也不惱，又低頭去掃。
謝熙玥下了車，站在寺門前抬頭看了看，點了點頭：“這地方清靜。”
沈沐瑤拉著她的手往石階上走：“後山的楓林更好看！我去年秋天來的時候，滿山都是紅的，比城裡的燈籠還亮。”
沈沐寧兩人跟在後面，沈沐寧走在最前頭，低著頭，腳步不緊不慢的。沈沐妍跟在她後面，手裡攥著帕子，東張西望。
進了寺門，迎面是一個不大的院落，青磚墁地，正中擺著一隻石香爐，裡頭插著幾炷殘香，青煙嫋嫋地往上飄。正殿的朱漆門半掩著，裡頭傳來低沉的誦經聲，和著木魚敲擊的聲響，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一個知客僧從偏殿出來，約莫西十來歲，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僧袍，雙手合十行了一禮：“幾位施主，可是來上香的？”
沈沐瑤還了一禮：“師父，我們想先看看後山的楓林，再來上香。”
知客僧點了點頭：“後山楓林在寺後，沿著石階往上走兩刻鐘就到了。山路有些陡，施主們留神腳下。”
謝熙玥道了謝，一行人便繞過正殿，沿著後山的石階往上走。石階是青石鋪的，年頭久了，踩得光滑，邊緣生了薄薄的青苔。兩側的樹木漸漸多起來，先是松柏，再是楓樹，越往上走，楓葉越密，紅的黃的橙的，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像打翻了一整盤顏料。
沈沐瑤走得快，幾步就躥到了前頭，回頭朝謝熙玥招手：“玥兒妹妹你快來！前面那片最好看！”
謝熙玥跟上去，走到一處平臺，眼前豁然開朗。一整面山坡都是楓樹，葉子紅得像火燒過似的，在十月的日光下泛著一層油潤的光。風一吹，紅葉簌簌往下落，鋪了滿地，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紅地毯上。
沈沐瑤站在一棵老楓樹底下，仰著頭看那些葉子，風吹過來，幾片紅葉落在她肩上，她也不拂，轉頭朝謝熙玥笑：“好看吧？我沒騙你吧？”
謝熙玥站在她旁邊，抬頭看著滿山紅葉，點了點頭：“好看。”
沈沐寧二人也跟上來了，在平臺另一側站定。沈沐寧也仰頭看了看那些楓葉，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沈沐妍悄悄蹲下來撿了一片最紅的楓葉，夾進隨身帶的帕子裡。
白薇和白蘇一左一右站在小路兩側，目光掃過林子的邊緣。白芨蹲在路邊，手指捻了一片落在地上的楓葉，放在鼻尖聞了聞，又放下了。
謝熙玥在平臺上站了一會兒，沿著石階繼續往上走。走到半途，石階岔開兩條路，一條繼續往山上走，一條拐進了旁邊的密林。她腳步頓了一下，往那條岔路看了一眼。
沈沐瑤跟上來：“那條路通向後山的一座小廟，聽說香火不旺，平時沒什麼人去。”
謝熙玥點了點頭，正要收回目光，忽然看見林子深處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像日光落在金屬表面上的反光。她微微眯起眼，又看了一眼，那光卻不見了。
“白薇，”她壓低聲音，“那邊是不是有人？”
白薇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目光沉了沉：“郡主，奴婢去看看。”她腳步輕快地拐進那條岔路，身影很快隱入樹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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