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華宮的鎏金香爐裡，青煙嫋嫋地升起來，在殿頂的陰影裡散了。
淑妃寧嵐靠在貴妃榻上，指間那串碧玉佛珠捻得比平日慢了許多。她閉著眼睛，可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想什麼事，又像是在壓制著什麼。
流蘇從外頭進來，手裡捧著一盞新沏的茶，擱在案几上，壓低了聲音說了一句：“娘娘，三公主那邊的傷，太醫說了，還得再養半個月才能走利索。”
淑妃沒有睜眼，只“嗯”了一聲。
流蘇站在旁邊沒走，猶豫了一下才又說：“安嬪娘娘那邊……似乎起了疑心。她讓人把夕陽苑後頭那片梅林仔仔細細搜了一遍，還問了好幾個當日在附近當差的宮女。”
淑妃手裡的佛珠停了。
她慢慢睜開眼睛，目光落在帳頂繡著的纏枝蓮紋上，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搜出什麼了？”
“什麼也沒搜出來。”流蘇連忙道，“那隻兔子早就讓人處理乾淨了，梅林裡也收拾過，安嬪的人翻了半天，什麼痕跡都沒找到。”
淑妃坐首身子，端過那盞茶抿了一口，放下，又捻起佛珠，一顆一顆慢慢捻著。她的目光落在案几上那盞未涼的茶水上，像是透過那層嫋嫋的熱氣看見了什麼別的畫面。
她想起九年前那個春夜。
那時她入宮己有多年，生下二皇子顧奕凡和三皇子顧奕軒之後，皇上就沒有來過流華宮。她不甘心，想再生一個皇子穩固地位，可皇上眼裡只有皇后娘娘，去其他嬪妃那裡還是太后逼的。她拜託了太后娘娘，派人在小廚房裡動了手腳，給皇上的膳食裡添了些助興的東西，那一夜皇上留了下來。
那一次根本沒有中，兩個月後她找了太醫驗脈，沒有懷孕。可是她不甘心啊！就找了一個侍衛做那種事，兩三次後，淑妃真的懷孕了，懷孕七個多月時淑妃用了催產藥。西公主顧依靜是七個多月的早產兒。可是按皇上上次來的時間，別人都以為西公主足月出生，只是身子弱小，畢竟外人以為那是皇上的女兒。皇上是兩個月前來的，這麼一算，西公主就是足月生。
而真正的生父，是宮裡的侍衛陳強。
那人生得高大英武，眉目間帶著幾分武將特有的凌厲，跟宮裡那些文弱的內侍完全不同。那一夜的事她不願再回想，可自那以後，她偶爾會在夜裡找個由頭把陳強調到流華宮附近當值。流蘇知道些端倪，卻從來不敢多問。
上個月在山莊裡，三公主顧依湉跑到夕陽苑後頭的梅林裡去玩。梅林深處有一條小路通往後山，陳強每隔幾日便會從那條小路上山，藉著巡查的名頭跟她見上一面。三公主蹲在梅林邊上看花，那個位置恰好能看見小路入口的方向。
淑妃得知此事時，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裡衣。她坐在攬月閣裡，手裡的茶盞端起來又放下，反覆了好幾回，最後叫來流蘇，只說了一句：“想辦法把她引開。”
流蘇辦事利落，不知從哪兒弄了一隻兔子，趁三公主低頭看花的工夫放進了梅林。兔子從三公主腳邊竄過去，三公主果然起身去追，踩空了石頭，崴了腳。這一跤摔得恰到好處。既沒有傷得太重惹來太醫院大動干戈地查，又足以讓三公主在床上躺上半個月，沒法再到處亂走。
淑妃捻著佛珠，閉著眼睛又想起了陳強。他那日站在梅林深處的小路上，遠遠看著三公主摔倒，沒有上前，等宮女把三公主扶走了才轉身離開。後來流蘇告訴她，陳強那天夜裡讓人傳了一句話進來：“娘娘放心，那邊己經收拾乾淨了。”
她當然放心。陳強做事向來利落，這些年從未出過差錯。可安嬪起了疑心這一點，讓她不得不多想幾分。安嬪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在宮裡從不與人結仇，可她能在這深宮裡把三公主平平安安養到十歲，靠的絕不只是運氣。
淑妃把佛珠擱在案几上，端起那盞己經半涼的茶又喝了一口，放下茶盞時忽然開口，聲音淡淡的，像是自言自語：“流蘇，若是安嬪查不到什麼，會不會就不查了？”
流蘇站在旁邊，斟酌了片刻才回答：“安嬪娘娘一向謹慎，不過娘娘安心，她若是查不到什麼，大約就不會再查了。”
淑妃點了點頭。她知道流蘇說的是實話，她也清楚安嬪不是那種會死纏爛打的人。可這事到底在她心裡頭紮了一根刺。三公主崴了腳，安嬪起了疑心，陳強在後山那條小路上出入的頻率不得不降下來，而她自己的處境……
她靠在引枕上，手指無意識地捻著一顆佛珠。皇上早就沒有踏足流華宮了，連表面功夫都不再做。她的兩個兒子，老二性子急躁，老西心思深沉，可說到底，這後宮裡頭的人脈都是靠她的手段一點點攢下來的，若是哪一天皇上動了真格要查……她不敢再往下想。
她閉上眼睛，把佛珠攥緊了。
幾日後，一個穿著灰色短褐的年輕侍衛在流華宮後門外的巷子裡停了一下，從袖中掉出一塊疊好的帕子，然後便快步走遠了。一個小太監從門縫裡探出頭來，左右看了看，彎腰撿起帕子，快步送進了流華宮。
淑妃接過那塊帕子，展開來，上頭沒有字，只有一枚用墨線繡的暗紋——一朵半開的蘭花，是陳強慣用的標記。她把帕子湊到燭火上燒了，灰燼落在青瓷碟子裡，又用茶盞底碾碎，這才抬起頭對流蘇說了一句：“傳話給他，最近別來了。”
流蘇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淑妃一個人坐在貴妃榻上，手邊那串碧玉佛珠擱在案几上，她沒有去拿，只是看著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來。
。麼什些想在道知不，像雕的忘人被尊一像，裡暗黑在坐妃淑，燈點有沒裡殿。了暗底徹天的外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