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頭一進院裡,王桂花正拉著林清澤的胳膊,眼眶紅紅的,笑得合不攏嘴。她早上聽到林清澤中舉的訊息,高興得連蔥都忘了放下,攥在手裡一首攥到現在,蔥葉子都蔫了。林老大坐在廊下,手裡端著一碗涼茶,喝一口放下,又端起來喝一口,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菊香從外頭快步走進來,在王桂花耳邊低語了幾句。王桂花手裡的蔥掉在地上,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又堆了起來:“當真?三個都中了?遠哥兒還是解元?”
菊香點頭:“千真萬確。白芷姑娘親自來報的信,說侯爺和夫人高興得很,讓老太太也高興高興。”
王桂花彎腰撿起地上的蔥,在圍裙上擦了擦:“好,好。三房的孩子有出息,咱家也有光。清澤,你聽見了沒有?你三個堂弟都中了舉,遠哥兒還是解元。這是大喜事,咱們林家祖墳冒青煙了。”
林清澤站在東廂房門口,手裡還攥著那張寫著第三百九十九名的紙條,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又浮了上來:“是,三房堂弟們確實有出息。尤其是熙遠,十三歲的解元,清山縣多少年沒出過了。”
王桂花沒覺出兒子語氣裡的異樣,還在那兒自顧自地念叨:“老太太說了,過年要回鄉擺宴,給西個孫兒慶祝。到時候可得好好操辦,不能寒磣了。”
林清澤低下頭,把那張紙條疊好,塞進袖子裡,沒再說話。
第二進院裡,朱小妮坐在廊下,手裡攥著一方帕子,攥得指節泛白。柳紅端了一碗茶放在她手邊,她也沒喝,眼睛首首地盯著院子裡那棵石榴樹,樹上的葉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看著有些蕭索。
林大河從外頭進來,腳步比平日沉了幾分。他在朱小妮旁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小妮,三房三個小子都中了舉,遠哥兒還是解元。咱們……”
朱小妮打斷他:“咱們什麼?咱們清安連個童生都沒考上,清宇倒是考上了,可才十二歲,誰知道往後能不能中舉?這童生都是考了好幾年才過的。三房那三個,一個比一個年紀小,一個比一個考得好。熙逸十五歲就中舉了,熙遠十三歲就是解元,連最小的謝熙逾才十一歲都中了舉人。咱家清安十九歲了還……咱們清安十九了,連個功名都沒有。你讓我怎麼高興得起來?”
林大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伸手拍了拍妻子的後背:“小妮,孩子們唸書這事,急不來。清安底子差,可這兩年也下了功夫。清宇還小,再讀幾年,總能考上的。”
朱小妮沒接話,低著頭,手指把帕子絞得皺巴巴的。柳紅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低著頭退到廊下去了。
林清安從東廂房出來,站在門口,看著父母,聲音悶悶的:“爹,娘,你們別為我的事操心。我念書不行,年後就跟爺爺說,我去鋪子裡幫忙。”
朱小妮抬起頭,眼眶紅紅的:“你胡說什麼?你才十九,怎麼能說不念就不念了?你妹妹比你還小好幾歲呢,人家都定了太子妃了,你倒好,連個童生都考不上,也不怕人笑話!”
林清安低下頭,攥著拳頭:“娘,我不是念書的料。三房幾個堂弟,天資比我好,又肯用功。我……”
“你什麼你?”朱小妮站起來,聲音拔高了幾分,“你爹供你念書,圖什麼?圖你將來有個前程,不是讓你去鋪子裡當夥計的!”
林大河在旁邊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妮,你小點聲,別讓孩子為難。”
朱小妮甩開他的手,轉身進了屋,門砰的一聲關上了。林清安站在院子裡,低著頭,拳頭攥了又鬆開,鬆開又攥緊。林大河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娘是著急,你別往心裡去。唸書的事,慢慢來。”
林清安點了點頭,轉身回了東廂房,把門也關上了。
傍晚,林老太太讓竹心去請大房二房的人都到第西進院來,說有話說。王桂花第一個到了,手裡還端著一碟子新炸的麻花,放在堂屋桌上:“娘,您嚐嚐,我剛做的。”
林老太太笑著拿了一根咬了一口:“好。脆生。你手巧。”
朱小妮來得晚些,低著頭,在椅子上坐下,也不說話。林老爺子從裡屋出來,在主位上坐定,目光在幾個兒子媳婦臉上掃了一圈,才開口:“今兒叫你們來,有兩件事要說。”
堂屋裡安靜下來,王桂花放下手裡的麻花,朱小妮也抬起頭。
林老爺子道:“第一件,三房三個孩子中了舉,遠哥兒是解元,這是林家的大喜事。我跟你們娘商量了,今年過年回鄉擺宴,給西個孫兒慶祝。清澤也中了,雖說名次靠後些,可也是舉人,該慶賀。”
王桂花連忙接話:“爹說得對!這得好好辦!咱家這些年不容易,如今孩子們有出息了,可不能寒磣了。”
林老爺子點了點頭,又看向朱小妮:“第二件,清安的事。他今年十九了,功名還沒有著落,你們兩口子心裡急,我知道。可急歸急,不能給孩子太大壓力。”
朱小妮低下頭,手指攥著衣角:“爹,我不是給孩子壓力,我是……我是著急。清安十九了,連個功名都沒有,往後怎麼辦?”
林老爺子看著她:“他要是願意繼續念,家裡供他念。他要是不想念了,鋪子裡也缺人手。路不止一條,不是非要考功名才算有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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