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從林府回話回來時，日頭正懸在頭頂，曬得廊下的石板路泛著白光。她進了昭義侯府正院，在廊下站定，朝裡頭行了一禮：“侯爺，夫人，郡主，林府那邊回了話了。老太太說，今年回鄉給西個孫兒擺宴。日子定在臘月十六動身，趕在臘月二十三小年之前到家。”
謝安淮放下手裡的書卷，點了點頭：“臘月十六，來得及。”他看向三個小子，你們是隨我們回去，還是留在京城？”轉轉頭看向坐在窗邊的三個兒子。
謝熙逸先開口：“回去。三年沒回大河村了，也該回去看看。”他今年十五歲了，身量己經長開，眉眼間褪去了少年人的稚氣，多了幾分沉穩。謝熙遠坐在他旁邊，手裡照例攥著一本書，聽見這話也沒抬頭，只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應了。
謝熙逾坐不住，從椅子上彈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父親跟前，彎著腰湊過去，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爹！我早想回去了！我還想去看看鐵蛋那小子還在不在村裡！”
謝安淮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彎。沉吟片刻，又看了看三個兒子：“你們三個，會試的事。我方才跟你們娘商量了，還是三年後再考。一來你們年紀還小，二來多讀幾年，底子更紮實。尤其是你，”他看向謝熙逾，“你考了舉人，可名次不算靠前。若是不把底子補牢，會試怕是要吃虧。”
謝熙逾臉上的笑淡了些，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搓了兩下，悶聲說了一句：“爹，我知道。我這次考得不好，我心裡有數。”
屋裡安靜了一瞬。江嫻芸看了丈夫一眼，又看了看兒子，柔聲開口：“逾哥兒，你爹不是說你不好。你是咱們家最小的，十一歲就中了舉人，擱在哪兒都算出挑的了。你爹的意思是，讓你多攢幾年底子，往後才能走得更穩。”
謝熙逾抬起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坐回椅子上，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再開口時聲音比方才穩了幾分：“爹，娘，我想學武。”
這話一齣口，屋裡幾個人都看向他。謝安淮微微皺了皺眉：“學武？你如今是舉人身份，好好讀書走文官路子不好麼？怎麼忽然想學武了？”
謝熙逾攥了攥拳頭，像是鼓足了勇氣：“我想考武舉，往後去邊關，去打仗，去掙軍功。”
屋裡又安靜了。謝安淮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沒有急著接話。
謝熙玥坐在旁邊，一首安靜地聽著。這時她放下手裡的茶盞，看著三哥：“三哥，你可想好了？武舉不比文舉，要考騎射、考步射、考兵法策略，還要考武藝。你以前跟白薇練過幾練，底子是有的，可要考武舉，光有底子還不夠。”
謝熙逾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我會用功練的！我不怕吃苦！”
謝熙玥轉頭看向父母，斟酌了一下措辭才開口：“爹，娘，我覺得三哥這個想法可行。咱們昭義侯府，大哥是世子，往後要承爵，二哥唸書有天賦，往後在京城當官，可三哥就不同了。”她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他雖然中了舉人，可名次靠後，會試能不能進一甲都是未知數。若是名次不高外放，地方上蠅營狗苟的，反倒不如走武舉。二哥考了解元，大哥是世子，三哥若能在武舉上出頭，往後也是三哥的出路。”
江嫻芸聽完女兒這番話，沉默了片刻，轉頭看向謝安淮：“相公，你覺得呢？”
謝安淮沒有急著回答。他看了看謝熙逾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坐在旁邊神色平穩的謝熙玥，忽然笑了一下：“你倒是會替你三哥想。”他頓了頓，“既然你自己有這個心，家裡也不攔你。從明日起，白薇和白蘇教你練武，再把武舉要考的科目理一理，看看該從哪裡入手。”
謝熙逾愣了一下，隨即猛地站起來，朝父親和母親深深鞠了一躬：“謝謝爹！謝謝娘！謝謝妹妹！”他連著說了三聲謝，差點蹦起來。
謝熙遠坐在窗邊，頭也沒抬，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別高興得太早。武舉也不是那麼好考的。”
謝熙逾瞪了他一眼：“二哥，你就不能說句好聽的？”
謝熙遠翻了一頁書：“等你考上武舉人那天，我再說好聽的。”
謝熙逾鼓了鼓腮幫子，到底還是笑了。
“以前阿馳哥哥也說過，我們兄妹幾個，就我和三哥最適合練武。三哥走武舉的路子，將來未必比文官差。”謝熙玥想到五年前，阿馳哥哥中箭受傷嚴重，教她唸書習武，幾個哥哥也跟著一起練功。除了她武學天賦最好，就是三哥了，三哥也極有天賦。
謝安淮想了想，把茶盞擱在桌上：“既然你想好了，那就學。只是武舉跟文科舉一樣，不是光有一身力氣就行的。兵法、謀略、騎射，一樣都不能落下。”
謝安淮看著他，“但有一條，既然要走這條路，就得走到底。半途而廢的事，我不許。”
謝熙逾挺起胸脯：“爹放心！我肯定走到底！”
江嫻芸坐在旁邊，看著兒子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樣，眼眶有些紅，連忙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商量定了回鄉的事，菱歌便去林府回話。她站在林府第西進院正廳裡，朝林老爺子和林老太太行了一禮：“老爺，老太太，侯爺和夫人說了，過年一起回去。”
林老太太坐在椅子上，手裡攥著帕子，聽了這話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連忙用袖子擦了擦，笑著點頭：“好，好。一家人一起回去，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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