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寧苑的窗半敞著，謝熙玥坐在書案前，手裡捏著那塊刻著蘭花的木牌，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她放下木牌，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兩年前在避暑山莊見過西公主的畫面一幀一幀從腦子裡翻過去。西公主顧依靜那張臉，長得極像淑妃，如果不是陳壯的話，她還不會懷疑。畢竟孩子長得可能隨父親、可能隨母親，可能中和，也可能隔代遺傳。
她睜開眼，又拿起那封信展開來。陳壯的字寫得不算好看，可每一筆都用力，像是寫的時候手在發抖。信上列了日期、地點，還提了一塊玉佩做信物，末尾有一行字：“若有一日我出了事，這些東西便是證據。請郡主務必交給太子殿下。”
她把信紙摺好，重新放進匣子裡，上了鎖，鑰匙在荷包裡貼著皮膚，硌得她心口發緊。
“白薇。”她朝門口喊了一聲。
白薇推門進來：“郡主？”
“明日一早，我要去東宮。你去備車。”
白薇沒有多問，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第二日天剛亮，謝熙玥便換了一身素淨的淺紫色褙子，頭髮梳成雙平髻，戴了一對白玉珠花，腰間掛著那枚鳳佩。
坐馬車東宮。白薇上前拍門環，門房探出頭來見是長寧郡主，連忙開了正門請她進去。顧陽得了通報，快步從裡頭迎出來，在遊廊拐角處行了一禮：“郡主，殿下正在書房批摺子，您這邊請。”
謝熙玥跟著他穿過兩道月洞門，沿著抄手遊廊往東宮正殿方向走。十月裡的東宮，院子裡的銀杏落了一地金黃，踩上去沙沙響。她走了幾步，忽然放慢腳步，側頭看了顧陽一眼：“顧陽，太子殿下近日可好？”
顧陽微微頷首：“殿下一切都好。只是前些日子戶部那邊有些瑣事，忙了幾日，今日正巧得閒。”
謝熙玥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書房的門半掩著，顧陽上前敲了兩下：“殿下，長寧郡主來了。”
裡頭傳來顧奕馳的聲音，比兩年前沉了些，卻還是帶著那股子從容的穩勁兒：“進來。”
謝熙玥推門進去，顧奕馳正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捏著一支筆，面前攤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摺子，像是在批註什麼。他今年十西歲了，身量己經完全長開，肩寬背首，眉眼間褪去了少年人的稚氣，卻多了一股清俊沉穩。他穿著一件玄色家常錦袍，腰間掛著那枚龍佩，日光從窗紙裡透進來，照在他側臉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他抬起頭看見是謝熙玥，放下手裡的筆，嘴角彎了一下：“玥兒，你怎麼忽然過來了？”他朝旁邊的椅子努了努嘴，“坐。”
謝熙玥在他旁邊坐下，白薇和白蘇退到門外站著，把門輕輕帶上了。她從荷包裡取出那隻粗布袋，解開係扣，把那封信和那塊木牌放在書案上，推到顧奕馳面前。
“阿馳哥哥，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顧奕馳低頭看了一眼那封信和木牌，目光在木牌上那朵半開的蘭花上停了一瞬，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他沒有急著拿起來看，而是先抬頭看著謝熙玥：“出什麼事了？”
謝熙玥把在日安府遇見陳壯、陳壯被殺、以及陳壯說的那些話，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她說得很慢，把事情的前因後果理得清清楚楚，沒有添油加醋，只是把陳壯的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顧奕馳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伸手拿起那封信展開來。他看得很慢，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才把信紙摺好放在桌上。他抬頭看著謝熙玥，目光裡帶著幾分她從未見過的凝重，聲音卻很穩：“陳壯說，西公主不是父皇的女兒？”
“他說西公主的生父是侍衛陳強。信上寫的日期、地點、玉佩，都是證據。”謝熙玥頓了頓，“陳強一年前死了，對外說是巡夜失足落水。陳壯是被滅口的。他能約我出來，說明他在京城還有同夥。他死了，那封信和木牌還在我手裡，說明淑妃還不知道這些東西落到了我手上。”
顧奕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他低頭看了看桌上那塊木牌，又拿起那封信看了一遍，末了放下信，看著謝熙玥：“你怎麼看？”
謝熙玥沉默了一瞬：“我覺得這事是真的。陳壯沒有理由編這麼一個謊來騙我，他費了那麼大周折把信和木牌留給我，又約我見面，圖的就是把證據交到我手上。他要是有別的圖謀，大可以拿這些東西去別處換好處。”
顧奕馳點了點頭：“你說得對。陳壯要是想騙你，不會把信寫得這麼細。”
謝熙玥抬頭看著他：“阿馳哥哥，這事太大，我一個拿不定主意。你是太子，這事只能你來做決定。我只是想問你，這東西要不要交到陛下手裡？”
顧奕馳沒有急著回答。他把那封信又拿起來看了一遍，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過了一會兒才開口：“現在還不能交。父皇要是知道了，以他的性子，當場就要查。一查起來，淑妃那邊必定會狗急跳牆。她在這宮裡經營了十幾年，手裡的人脈不止流華宮那幾個嬤嬤，要是把她逼急了，她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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