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裡,許荷花忙得腳不沾地。案板上擺了幾樣菜,一盤臘肉炒蒜苗,一盆酸菜燉豆腐,一碗蒸雞蛋羹,還有一鍋熱氣騰騰的蘿蔔排骨湯。她一見江嫻芸進了灶房,連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小姑,外頭冷,你進屋坐著,別在灶房待著,油煙大。”江嫻芸沒出去,站在案板前,把包袱裡的點心一碟一碟擺好:“大嫂,你別忙活了,我來幫你。”
許荷花也不跟她客氣,遞給她一把蔥:“那你幫我把蔥切了。”
江嫻芸接過蔥,在案板前站定,手起刀落,蔥段切得整整齊齊。許荷花看著她的動作,笑了一下:“小姑,你在京城,是不是也常下廚?”
“偶爾。”江嫻芸把切好的蔥放進碗裡,“府裡有廚子,可有時候自己也想動動手。”
許荷花點了點頭,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柴:“你在京城過得好,我就放心了。你不知道,你和妹夫剛走那陣子,娘天天唸叨你們,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
江嫻芸手裡的刀頓了一下,沒有接話,低頭繼續切蔥。
飯菜擺上桌時,堂屋裡兩張桌子拼在一起,大人一桌,孩子一桌。江外公坐在主位,江外婆坐在他旁邊,江嫻芸和謝安淮坐在下首,江學濤和許荷花坐在對面。孩子們那桌,謝熙逾坐在最邊上,一雙眼睛滴溜溜轉著,己經盯上了那盤臘肉。
江外公端起酒杯,朝謝安淮舉了舉:“安淮,你如今是侯爺了,按理說該是我們給你敬酒。可在家裡,你是女婿,我是岳父。來,喝一杯。”
謝安淮雙手端起酒杯,跟岳父碰了一下:“爹,不管我在外頭是什麼身份,在您面前,我永遠是您女婿。”
江外公一口飲盡杯中酒,放下杯子,又看了謝安淮一眼,點了點頭。江外婆在旁邊給謝安淮夾了一筷子菜:“安淮,你多吃些。這臘肉是你大哥今年自家曬的,香得很。”
謝安淮應了一聲,低頭咬了一口臘肉,確實香,肥而不膩,帶著煙燻的焦香。
酒過三巡,菜吃了大半。江嫻芸放下筷子,看了父親一眼,又看了看母親,終於把憋了一路的話說了出來:“爹,娘,我跟安淮商量過了。京城那邊我們己經安頓下來了,昭義侯府有五進院子,住得開。您二老若願意,就跟我們進京吧。”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江外公放下筷子,沒有立刻接話。江外婆坐在旁邊,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又慢慢放下了。江學濤和許荷花對視了一眼,誰也沒先開口。
江外公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芸娘,你有這份心,爹孃領了。可爹孃在村裡住了一輩子,進了京城,怕是不習慣。”
江嫻芸連忙說:“爹,您別擔心。房子的事,玥兒己經說了,在外城給您二老買一座二進的小宅子,不住在一個府裡,也自在。”
江外公的眉頭微微皺起:“玥兒買?她一個孩子……”
謝熙玥放下筷子,從孩子那桌站起來,走到外公跟前,仰著臉笑了笑:“外公,您別擔心銀子的事。外孫女有俸祿,攢了些錢,給您和外婆買個二進的小宅子,就當外孫女孝敬您二老的。宅子不會太大,但也夠住。”
江外公低頭看著外孫女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端詳了謝熙玥好一會兒,目光從她臉上移到江嫻芸身上,又移到謝安淮身上,最後落回謝熙玥臉上,聲音有些發啞:“玥兒,你才九歲,怎麼就想得這麼周全?”
謝熙玥笑了:“因為外公外婆是我孃親的爹孃,也是我的親人呀。您別推辭了,二進的宅子也不大,外城東街離昭義侯府也不算近,坐馬車要一個多時辰呢。您和外婆住在那兒,平日裡跟街坊鄰居來往,也自在。”
江外公沒有立刻答應。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江外婆坐在旁邊,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老頭子,孩子們一片心意……”
江外公看了老伴一眼,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長長地嘆了口氣,看向謝熙玥:“行。既然你有這份心,外公就厚著臉皮應下了。不過說好了,宅子不用太大,夠住就行。”
謝熙玥連忙點頭:“外公放心,我讓人去找,挑個合適的。二進的小宅子也比這屋子大,外公外婆和舅舅一家一起都能住的開。”
江嫻芸坐在旁邊,眼眶又紅了,連忙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她看著女兒站在父親面前,九歲的孩子,腰板挺得首首的,說話做事比大人還周全,心裡頭又是驕傲又是酸澀,謝安淮伸出手,在桌底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江文秀、江文娟、江文曦倒是興奮,要去京城了。
吳雪蓮坐在孩子那桌,懷裡抱著兩歲的江昀祈,一邊輕聲哄著兒子吃蛋羹,一邊豎起耳朵聽大人那桌的話,心裡頭的驚訝一層疊一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