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看了女兒一眼,又道:“太子殿下自己也是願意的。他傷好的時候,在咱們家住了兩個月,跟玥兒處得好,回去以後還經常讓人送信來。皇上賜婚的時候,太子還說了,往後只娶玥兒一人。”
這話一齣,堂屋裡又安靜了一瞬。許荷花倒吸一口涼氣,江學濤端著的酒碗晃了一下,江外公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放下碗的時候卻還是攥著碗沿,目光落在謝熙玥身上。
謝熙玥被眾人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低頭喝了一口茶。
江外公端著酒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酒液晃了晃,差點灑出來。他放下酒杯,長長地撥出一口氣,聲音有些發啞:“太子……不納側妃?”
謝安淮又點了點頭:“是。太子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的,皇上也下了旨。這事在京城不是秘密,茶樓裡說書的都講過好幾回。”
江外婆坐在旁邊,手裡攥著帕子,半天沒說話。她不懂什麼太子側妃、什麼“一生一世一雙人”,但她聽得懂“太子”兩個字,那是天底下最尊貴的人家。她的外孫女,要嫁給天底下最尊貴的人家做正頭娘子,那人家還答應往後只娶她一個。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眼眶一熱,連忙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江嫻芸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大家子,他們當初聽到皇上賜婚也懵了。
她端起面前的酒盞抿了一口,放下,聲音有些發啞,卻帶著笑:“那就這麼說定了。過完年,咱們一起去京城。宅子的事玥兒去辦,到時候把你們安頓好了,咱們一大家子在京城紮根。”
玥兒是未來太子妃,肯定一輩子住京城,夫君是翰林院七品京官也得在京城,三個小子也會住京城。林家也在京城紮根。江家如果不去京城,估計就得像這次一樣,很久才能見面,這次隔了三年才回鄉。幸好爹孃同意進京。
謝熙玥坐在孩子那桌,手裡端著一碗湯,正小口小口地喝著,聽見這話放下碗,朝外公外婆笑了一下:“外公外婆放心,宅子的事包在我身上。外城有個牙行掌櫃我認識,回頭我讓人去挑個二進的小宅子,夠住又不招搖,街坊鄰居都是尋常人家,住著自在。”
江外公看著外孫女那副小大人模樣,心裡頭又欣慰又感慨,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他這一輩子,大半輩子都在江家村裡頭打轉,沒想到老了老了,還能拖家帶口進京城,去看一看那天子腳下的模樣。
一頓飯從午間吃到日頭偏西,灶房裡又添了兩回菜,茶水也續了好幾輪。待到眾人都吃得差不多了,江嫻芸站起來,讓菱歌去把包袱裡的東西理一理,準備回去。江外婆拉著她的手一首送到院門口,許荷花跟在後頭,手裡還拎著一包新曬的幹豆角,硬塞到菱歌手裡,說帶回去燉肉吃。
謝熙玥跟在外公外婆身邊,等大人們說完話了,她才拉著江文曦的手,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文曦姐姐,你們到了京城,我帶你逛最好的點心鋪子。”
江文曦眼睛亮了,用力點了點頭,又湊到謝熙玥耳邊小聲問:“玥兒妹妹,京城有沒有賣糖葫蘆的?比咱們鎮上的是不是好吃些?”
謝熙玥笑了:“有。京城的東西比鎮上講究多了,糖葫蘆上的山楂又大又圓,裹的糖也厚,你去了就知道了。”
江文曦聽了這話,恨不能立刻長翅膀飛到京城去。
一行人上了馬車,車簾子掀起來,江嫻芸探出半個身子朝院門口的爹孃揮手:“爹,娘,過完年我就讓人來接你們。東西先不急著收拾,到時候我讓菱歌帶幾個小廝過來幫著搬。”
江外婆站在院門口,手裡攥著帕子,眼眶紅紅的,笑著朝她揮手:“知道了知道了,路上慢些,天黑路不好走。”
馬車沿著土路往大河村方向駛去。日頭己經西斜了。謝熙玥坐在車裡,靠著江嫻芸的肩膀,嘴角彎了彎。她想起方才江文傑說的那番話,想起江文博攥緊拳頭說要好好唸書的模樣,又想起江文曦偷偷問她京城糖葫蘆好不好吃時的樣子,心裡頭暖洋洋的。
回到大河村林家時,天色己經暗下來了。林老太太正站在灶房門口張望,見馬車進了院門才放心,轉身回灶房繼續熱飯去了。林老爺子坐在堂屋裡,手裡捏著旱菸袋,見謝安淮一家進來,放下菸袋問了一句:“親家那邊,都還好?”
謝安淮在椅子上坐下,點了點頭:“都好。岳父岳母身子骨硬朗,大哥大嫂也安頓。我們說了請他們進京的事,岳父應了。”
林老爺子聽了,點了點頭:“那就好。進京是好事,一家人團團圓圓的,比什麼都強。”他沒有再多問,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吃過晚飯後,謝熙玥回到西廂房自己的那間屋裡。
打聽思娣,她也沒忘。她今天隨孃親回外公外婆家,派一個不起眼的粗使丫鬟幫忙打聽。
那丫鬟嘴甜,一口一個“大娘”“嬸子”叫著,說自家是鄰村走親戚的,閒來無事也做針線活。幾個婆子正缺個說話的人,東家長西家短地便聊開了。
“這高家啊,嘖嘖……西個丫頭全賣了。來娣、念娣,思娣,連盼娣都在鎮上給人家當童養媳,就剩思娣一個在灶房裡燒火劈柴,跟頭老黃牛似的。”
“可不是嘛!前兩日林家擺酒,高家兩口子倒好,自個兒來吃席,把思娣一個人鎖家裡幹活。”
“高大根賣閨女的錢全砸他兒子身上了,寶財在鎮上私塾唸書,穿的衣裳比咱村地主家的孩子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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