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瞧見那邊那個穿碧色衣裳的沒有？聽說是昭義侯夫人的孃家侄女，剛從鄉下來的。”
“鄉下？那她怎麼進了昭義侯府？”
“聽說是投親來了，侯夫人把她帶在身邊教養呢。說是在相看人家。”
“鄉下姑娘也能相看官家公子？”
“人家有侯夫人做姑姑呢，雖說是鄉下來的，可這門親事擺在那兒，總比咱們這些清貧小官家女兒強些吧。”
齊夫人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目光掃過那兩個說話的夫人，不輕不重地笑了一聲：“說起來，前幾日右丞相府的紀夫人還跟我提過，說文秀這孩子性子好，溫婉又懂事。紀夫人看人向來準，她說好，那必定是好的。”
那兩個說話的夫人連忙閉了嘴，訕訕地端起茶盞低頭喝茶。
江文秀攥著茶盞的手指鬆了鬆。
這時，一個穿著石青色錦袍的年輕男子從遊廊那頭走過來。他身後跟著兩個書童打扮的少年。他走到男客那桌，在靠邊的位子坐下，先朝幾位年長的夫人拱了拱手，才端起面前的茶盞喝了一口。
江文秀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去，又飛快地收回來。那人長得不算多俊朗，但勝在端正。他坐在那兒脊背挺得首首的，說話時聲音不大，也沒有刻意往女客這邊張望。
齊令薇注意到了江文秀的目光，順著看了一眼，湊到江嫻芸耳邊低聲道：“那是鴻臚寺主簿蘇宇蘇大人的獨子，蘇繼業，今年十七。還沒定親。”
江嫻芸的目光不動聲色地落在那年輕人身上，上下打量了片刻。
一旁，從九品太常寺司樂夫人孫氏端著茶盞走過來，在江嫻芸旁邊坐下，笑著說了一句：“侯夫人，您家這位侄女生得真是溫婉可人。我瞧著就喜歡。”
江嫻芸笑著應道：“孫夫人過獎了。鄉下孩子，不懂什麼規矩。”
孫氏擺擺手：“什麼規矩不規矩的，性子好才是頂要緊的。我家裡頭有兩個兒子，大的己經定了親，小的今年十六，正是說親的年紀。要是侯夫人不嫌棄，改日讓兩個孩子見上一見？”
江嫻芸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她沒有急著應，笑著打了句太極：“孫夫人這話說得太客氣了。孩子的事，慢慢來。”
孫氏也是個明白人，聽出這話裡頭的餘地，笑著又說了幾句閒話便起身走了。江嫻芸放下茶盞，目光在男客那邊又落了一瞬，心裡頭己經有了計較。從八品和從九品差了整整一品，蘇繼業是獨子，家裡沒有庶子爭產，只有一個庶女，己經出嫁。孫氏家的二兒子上頭還有個長子，能分到多少家產不好說。何況今日席間，蘇繼業的舉止比她預想的要穩重。
齊夫人在旁邊看得清楚，湊過來低聲道：“侯夫人，蘇家那個獨子，我打聽過的。屋裡頭乾淨，沒有通房，身邊只有兩個小廝伺候。蘇夫人性子也厚道，不是那等刻薄婆母。”
江嫻芸心裡有了數。宴席散時己經過了午時，她帶著江文秀上了馬車。車簾放下，江嫻芸才開口：“文秀，今日那兩個夫人，一個是鴻臚寺主簿蘇宇蘇大人的夫人李氏李慶琳，一個是太常寺司樂孫夫人。孫夫人想給你說她的二兒子，蘇夫人那邊只是露了個臉，還沒明說。你自己心裡頭可有什麼想法？”
江文秀低著頭，手指在袖口裡絞了又絞，好一會兒才小聲說了一句：“姑母，我……我覺得蘇家那位公子，看著更可靠。”
江嫻芸嘴角彎了一下：“我也這麼覺得。”她拍了拍侄女的手，“不過這事不急，我再讓人打聽打聽蘇家的底細。若是真合適，再安排你們見一面，也不遲。”
江文秀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回到侯府，江嫻芸把今日宴席上的事跟謝安淮說了。謝安淮聽完，沉吟片刻：“蘇宇這個人我有些印象。在鴻臚寺當差十幾年了，從九品熬到從八品，雖然升得不快，但人品還算端方。”
江嫻芸又往第五進的玥寧苑去了。她閨女還在好奇呢！
謝熙玥正坐在窗前的書案邊翻一本遊記，聽見腳步聲抬頭，見母親進來便放下書：“娘，今日迎春宴怎麼樣？”
江嫻芸在椅子上坐下，接過白芷遞來的茶喝了一口，把今日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說了。參宴的官夫人不少，只有兩位對江文秀有意。
“李夫人家的兒子叫蘇繼業，今年十七，鴻臚寺主簿是從八品，官職不高，但勝在家世清白，又只有一個獨子。庶女己經嫁了出去，文秀嫁過去就是當家主母，不必看人眼色過日子。”
謝熙玥聽完點了點頭，又想了想才開口：“娘想得周到。從八品的主簿，雖說品級不高，但勝在安穩。何況京城八品官和地方八品官差距可大了。大表姐性子溫順，嫁到那樣的人家反倒自在。若是高門大戶，規矩多，她怕是應付不來。”她說完又補了一句，“我讓人也去查一查蘇家的底細，雙管齊下，更穩妥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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