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江嫻芸帶丫鬟來到「錦繡苑」把兩隻朱漆箱籠的蓋子掀開,指著裡頭的東西給江文秀看:“金手鐲一對,金簪一支,金耳釘三對,銀手鐲一對,銀丁香六對,銀簪兩支。還有兩盒胭脂水粉,一盒是京城老字號的,一盒是南邊來的,說是擦了臉上不幹不澀。玉鐲一對,雖不是什麼老坑料子,可成色也算透亮。”
江文秀站在箱籠前頭,手都不敢伸,只拿眼睛一樣一樣看過去。她看得眼眶發熱,聲音都有些哽了:“姑母……這、這太貴重了……”
江嫻芸又掀開第二隻箱籠的蓋子:“這些是衣裳鞋襪。綢緞的兩身。細棉的八身,春夏秋冬都有。”
江文秀看著那一匣子東西,手指攥著袖口,半天沒說出話來。她活到十七歲,頭一回見到這麼多金銀首飾,以前在江家村的時候,她娘許荷花有一根銀簪子,還是出嫁時外婆給的,平日都捨不得戴,逢年過節才從匣子裡拿出來擦一擦。如今這一匣子東西擱在她面前,金是金的,銀是銀的,玉是透亮的,一樣一樣擺得整整齊齊,像做夢似的。
“姑母……”她的聲音有些發啞,眼眶紅了一圈,“您給得太多了…我…我受不起。”
江嫻芸拉過她的手,把那對玉鐲套進她手腕裡,大小正好,青白玉襯著江文秀那截細白的手腕,越發顯得溫潤。她端詳了一下,滿意地點了點頭:“有什麼受不起的?你是我親侄女,嫁人是大事,姑母不能讓你空著手進婆家的門。往後在蘇家,有了這些東西傍身,腰桿子也能挺首些。”
江文秀低頭看著腕上那對玉鐲,眼淚啪嗒啪嗒掉在手背上。她連忙拿袖子去擦,可怎麼都擦不完,最後索性把臉埋進袖子裡,肩膀一抖一抖的。江嫻芸也不催她,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緩了情緒,江文秀把兩隻箱籠上的鎖釦又摸了一遍,才首起身來:“多謝姑母。”
江嫻芸正要轉身出去,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謝熙玥帶著白薇進了錦繡苑,手裡捧著一隻紅漆木盒子,跨進門檻就笑盈盈地喊了一聲:“文秀表姐。”
謝熙玥把紅漆木盒子放在桌上,開啟蓋子,從裡頭先取出一根赤金簪子。
“表姐,這根簪子是給你添妝的。”謝熙玥把簪子遞到江文秀手裡,“明日出嫁,戴在頭上,討個好彩頭。”
江文秀接過簪子,指腹輕輕摩挲著玉蘭花的花瓣,鼻子有些發酸:“玥兒,你才多大年紀,就想著給表姐添妝……”
謝熙玥又從盒子裡取出一張疊好的紙,展開來攤在桌上,指給江文秀看:“表姐,這是一處一進宅子的地契,在外城南街梧桐巷裡。院子不大,正房一間,左右廂房各一間,灶房、倒座房、馬廄都齊全,院子裡還種了一叢修竹。傢俱我讓人置辦好了,床、桌、椅、櫃、梳妝檯都是榆木的,結實耐用,隨時都能住人。”
江文秀愣住了,目光落在攤開的那張地契上,官印紅得扎眼,墨字清清楚楚寫著她的名字。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好半天才發出一聲:“玥兒……你給表姐置了宅子?”
謝熙玥點了點頭:“這是明面上的東西,讓婆家人知道你有孃家撐腰。往後若是有什麼難處,哪怕一時回不了侯府,你也有自己的地方落腳,這宅子就隔了蘇家兩條街,你有事兒可以去那兒歇歇腳。”
江文秀攥著那張地契,手指都在發抖。她還沒從這震驚裡緩過神來,謝熙玥又從袖子裡摸出五張銀票,每張一百兩,整整齊齊疊在一起,塞進她手心裡,壓低聲音說:“這五百兩銀票是壓箱底的,你自己貼身收著,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宅子和金簪是讓人知道的,這銀子是你自己的底氣。”
江文秀低頭看著手裡那五張銀票,又抬頭看了看眼前這個才十歲的表妹,一時竟說不出話來。她攥著銀票的手緊了又緊,半天才啞著嗓子擠出一句:“玥兒,表姐這輩子…都記著你的好。”
謝熙玥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表姐說什麼呢。你好好過日子,就是最好的了。明日大喜,別哭了,眼睛腫了可不好上妝。”
江文秀連忙拿袖子擦了擦眼角,破涕為笑:“好,不哭。”
從錦繡苑出來,日頭己經偏西了。江嫻芸跟著女兒進了玥寧苑,在白芷端來的茶盞邊坐下,喝了一口,才斟酌著開口:“玥兒,娘己經給你表姐準備了嫁妝。你添妝添一根金簪子就夠了,幹什麼還要給宅子和銀票?”
謝熙玥在母親對面坐下,接過白芷遞來的牛乳喝了一口:“娘,表姐就嫁這一回,往後日子過得好不好,全看她在婆家能不能立得住。有宅子和銀票傍身,哪怕將來蘇家有什麼變故,她也不至於無路可走。”
江嫻芸放下茶盞,聲音放低了幾分:“可文秀、文娟和文曦都是我的侄女,我若是給文秀多了,後頭兩個怎麼辦?娘不是不疼她們,可娘更疼你和你三個哥哥。咱們來京才幾年,你祖父祖母是給了不少東西,可我不能全補貼了孃家。況且你還要嫁進東宮,日後用銀子的地方多著呢。”
謝熙玥放下牛乳碗,起身坐到母親身邊,挽著她的胳膊靠了靠:“娘,您別擔心這個。女兒自有分寸,月亮婆婆給了女兒不少好東西,前些日子女兒賣了些,手裡頭寬裕著呢。給文秀表姐的宅子和銀票,不過是其中一小部分。我還給娘備了一份呢。”
她從荷包裡取出一沓銀票,厚厚一疊,足足五萬兩,塞進江嫻芸手裡:“娘,這五萬兩您收著,是女兒孝敬您和爹的。”
江嫻芸低頭看著手裡那厚厚一沓銀票,驚得差點沒端穩茶盞:“五……五萬兩?”
“月亮婆婆給的。”謝熙玥眨了眨眼睛,“娘只管收著就是了。”
江嫻芸張了張嘴,想問又咽了回去。她閨女打小就有奇遇,她把銀票小心地收進懷裡,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聲音有些發啞:“玥兒,你待娘真好。”
謝熙玥靠在她肩上:“娘待我也好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