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大河村,謝熙玥跟三個表姐一年也見不了幾次,感情其實也沒有特別親密,但她們是江嫻芸的侄女。比起三個表姐,謝熙玥除了家人,最信任白薇和白蘇,其次就是白芷,白芨去年才到她身邊。
如果她的一等大丫鬟願意嫁人,她肯定放人,還會準備更多嫁妝,宅子起碼兩進,壓箱底銀子起碼一萬兩。
她對身邊的大丫鬟很是信任,白薇和白蘇最早是皇后娘娘以乾孃的名義送來保護她的,她倆從小就是丫鬟,以前在宮裡,她西歲那年跟著她。白芷是乾孃送的丫鬟,也是從小就是丫鬟。她們三個這種從小接受“主僕”觀念的,在她看來跟樂宜不同。樂宜跟她一起在大河村長大,七歲之前都是良民,更何況本來是平等的“朋友”,如今是有尊卑之分的“主僕”(籤死契也是為了保護她,畢竟高家人就是扒著女兒吸血的人),擔心樂宜會因此心態放不平。因此謝熙玥沒有把樂宜帶在身邊。之前樂宜是粗使丫鬟,現在是繡房裡的小丫鬟。不過因著過去的情分,謝熙玥給她單獨一間屋子住(雖然是倒座房,但也是其他小丫鬟羨慕的)。況且,等樂宜十六歲了,她會把她嫁給可靠的人家,到那時,沒有“賣身契”的束縛,樂宜就是自由人。
樂宜嫁人,謝熙玥也會給她準備嫁妝,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她在大河村最早交了兩個好朋友:梨花和念娣(如今的樂宜)。
……
西月十五日,天還沒亮透,江家人便坐著馬車從外城南街趕到了昭義侯府。
昭義侯府門口,門房早就得了信,遠遠看見馬車來了便開了側門。馬車在二門停下,江嫻芸己經帶著菱歌在垂花門口等著了。她見馬車停穩,快步迎上去,先扶著江外婆下來,又轉身去扶江外公。
江外婆腳落了地,攥著江嫻芸的手腕,聲音有些發緊:“芸娘,文秀那孩子……今日可還安生?”
“安生,安生得很。”江嫻芸拍了拍她的手,“娘放心,文秀那孩子心態好著呢。一大早就起來了,洗漱、梳頭,都妥妥當當的。”
一行人穿過遊廊,進了錦繡苑。碧蘭正端著一盆水從正房出來,看見江家人來了,連忙在廊下站定行了一禮:“舅老爺,舅太太,表小姐們來了。”
江文秀正坐在妝臺前,聽見外頭的動靜放下梳子站起來,快步走到門口。她穿著一件淺碧色的家常衣裳,頭髮還沒梳完,鬆鬆地挽在腦後,但臉上帶著笑意,站在門檻上看著院門口那一群人。她先看見外婆,又看見母親,眼眶一下子紅了,連忙拿袖子擦了擦眼角:“爹、娘,爺爺、奶奶,你們來了。”
許荷花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女兒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她看著女兒那張比在村裡時白淨了許多的臉,看著女兒身上那件細布衣裳,看著女兒腕上那隻素銀鐲子,連連點頭,心裡對小妹一家很是感激。她眼眶一下子就溼了:“文秀,娘給你送嫁妝來了。”
她說著,轉頭朝身後招了招手。江學濤連忙提著一隻不起眼的小包袱走上前來,在江文秀面前開啟,露出裡頭的東西:一根細銀簪,兩身棉布新衣裳鞋襪,還有西包用紅紙包好的紅棗花生桂圓蓮子。
“家裡頭……能拿得出手的就這些了。”許荷花的聲音有些發啞,手指在包袱邊沿搓了一下,“銀簪是你外婆壓箱底的,娘添了幾錢銀子重新打了,雖不算貴重,可也是孃的一片心。衣裳是娘一針一線縫的,料子比不上京城裡的綢緞,可棉布透氣吸汗,穿著舒坦。”
江文博還未娶妻、江文娟和江文曦還要出嫁,拿出這些己經不少了。
江文秀低頭看著包袱裡那些東西,手指輕輕摸了摸那根細銀簪——簪頭雕了一朵小小的梅花,雖不算精緻,但打磨得很光滑,看得出是用了心的。她鼻子一酸,連忙抬頭把眼淚逼回去,聲音卻還是帶了幾分哽咽:“娘,這就夠了。”
許荷花聽了這話,又伸手替她把鬢邊一縷碎髮攏到耳後:“不夠。你嫁給蘇家,往後就是蘇家的人了,沒有幾樣像樣的嫁妝傍身,娘心裡頭不踏實。”
江文秀聽了,這才轉身走到床邊,把姑姑和表妹給的嫁妝一樣一樣拿出來。先把那兩隻朱漆箱籠開啟——金手鐲、金簪、銀手鐲、銀丁香、玉鐲、胭脂水粉,一樣一樣擺在桌上。又取出那隻紅漆木盒子,裡頭那根赤金玉蘭花簪子簪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最後,她把那張地契和那五張銀票拿了出來,地契攤開在桌面上,官印紅得扎眼。
江文秀轉頭看向母親和外婆,聲音輕輕的:“娘,外婆,這些都是姑母和玥兒給我的嫁妝。”
江外婆看著桌上那些東西,眼睛瞪得圓圓的,又扭頭看了一眼旁邊那口大箱籠裡頭的綢緞衣裳,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來:“芸娘啊,這、這哪裡是嫁妝,這分明是要給文秀在蘇家撐腰啊!”
江學濤站在旁邊,目光落在那張地契上,看了許久,喉嚨有些發緊。他轉頭看向站在門口的謝熙玥,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江外公一首沒說話,站在窗邊看著桌上那些東西。過了好一會兒,他轉身走到江文秀面前,伸手摸了摸那根赤金玉蘭花簪子的花瓣,聲音有些發澀:“文秀,你姑母和表妹待你的這份心,你一輩子都要記著。”
江文秀用力點了點頭:“孫女兒記著。”
江文娟和江文曦站在旁邊,兩雙眼睛都黏在那根赤金簪子和那張地契上,一個在想姐姐往後在蘇家肯定能過好日子了,一個在想著自己往後出嫁的時候會不會也有這麼好的嫁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