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熙玥拉過江文娟和江文曦，“你們和文秀表姐都是我的表姐。你們嫁人我自然也會為你們準備。”
江文娟被謝熙玥拉著手，聽了那句“自然也有”，她垂著眼，嘴角怎麼都壓不平，只輕輕“謝謝表妹”了一聲，手指卻悄悄攥緊了謝熙玥的袖口，又飛快鬆開了。江文曦卻不管不顧，一把摟住謝熙玥的脖子，差點把她撞個趔趄：“表妹你最好了！那我以後也要宅子！也要金簪！也要壓箱底的銀子！”
謝熙玥被她晃得髮釵都歪了，笑著把她按下來：“都有都有。不過你先把規矩學好了，不然嫁不出去，宅子金簪可沒人替你收著。”
說實話，她這三個表姐當中，她跟三表姐江文曦關係最好，主要也是江文曦性格活潑。以前在鄉下一年雖然也見不了幾次，但見面江文曦就過來拉她。
這不，江文曦性子活潑，一聽“規矩”兩個字，臉就垮了半截，鬆開手退了兩步，嘟囔道：“那我還是先想想再說吧。”屋裡幾個人都笑了，連坐在窗邊的江外婆也拿帕子掩著嘴，眼角笑出了細紋。
江嫻芸站在旁邊，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心裡頭又熨帖又感慨。她轉頭朝菱歌使了個眼色，菱歌便悄悄退了出去，去廚房催問明日席面的菜色了。
到了西月十六日，天不亮昭義侯府就熱鬧起來了。錦繡苑裡燈火通明，碧蘭端著熱水進進出出，喜娘在正房裡給江文秀開臉、梳頭、上妝。江文秀端坐在妝臺前，銅鏡裡映出她那張被胭脂映得紅撲撲的臉，一雙眼睛又亮又溼，唇角微顫，像是把一輩子的歡喜和緊張都抿在了那一條弧度裡。
江嫻芸親自替她戴了那根赤金玉蘭花簪子，又替她正了正流蘇耳墜，退後半步端詳片刻，點了點頭：“好看。咱們文秀今兒個是新娘子，就該這麼好看。”
江文秀從鏡中看著姑母，鼻頭一酸，連忙把臉別開，拿帕子按了按眼角，聲音有些發哽：“姑母，我捨不得您和表妹，也捨不得娘，捨不得外公外婆和妹妹們……”
江嫻芸輕輕按住她的肩：“嫁出去的女兒又不是潑出去的水。蘇家就在京城，昭義侯府也在京城，想回來隨時都能回來。你不回來，姑母還派人去接你呢。”
江文秀這才破涕為笑，攥著帕子點了點頭。
吉時一到，鞭炮聲從大門口一路響到垂花門外。蘇家的花轎停在正門外，蘇繼業一身大紅喜袍，臉上帶笑，耳根紅透，站在門口等著新娘子出來。
江文博揹著姐姐從錦繡苑一路送到二門外，路上走得極穩。江文秀伏在他背上，感受到弟弟後背的溫熱和他微微發顫的肩膀，低聲說了一句：“文博，好好唸書。”
江文博用力點了點頭，聲音悶悶的：“姐，你放心吧。”
花轎抬起，鼓樂齊鳴。
昭義侯府的熱鬧還沒散盡，江文秀三朝回門那日，帶著蘇繼業回了侯府。蘇繼業穿著靛藍長衫，規規矩矩地給江嫻芸和謝安淮行了禮，又朝江外公江外婆行了禮，稱呼改了口，神情恭敬卻又透著幾分新婚的拘謹。
江嫻芸留了新人吃午飯，席間蘇繼業話不多，但夾菜時總記得先給江文秀碗裡添一勺，又替她挑了魚刺才自己動筷。江嫻芸看在眼裡，嘴角便一首沒落下來。看文秀的表情，就知道夫家待她極好。
……
江嫻芸笑著應了一聲，跨進門檻，目光在「錦繡苑」裡掃了一圈。
江文娟己經放下書站起來，規規矩矩行了一禮。江嫻芸在椅子上坐下，接過菱歌遞來的茶喝了一口，開門見山：“文娟、文曦，玥兒託她祖母請了一位女夫子來教導你們。劉夫子後日就到了。我讓人在西廂房收拾了屋子出來，一間做課室，東廂房給劉夫子住。往後你們姐妹兩個，就跟著劉夫子好好學。”
江文娟垂下眼睛，手指在袖口裡絞了一下，輕聲應道：“是，姑母。”
江文曦站在門口，探頭探腦地插了一句：“姑母，劉夫子兇不兇？”
江嫻芸被她這話逗笑了：“兇不兇的，你去了就知道了。反正是玥兒的祖父祖母和我專門請來教你們的，你不認真學，可別怪姑母不幫你說話。劉夫子教學多年，品性很好。”
江文曦吐了吐舌頭，縮回廊下去了，想想要學一堆東西就頭大。
到了後日一早，一輛青布小馬車在昭義侯府側門停下。車簾掀開，一個穿著靛藍素面褙子的婦人探身出來。她約莫三十出頭年紀，生得眉目溫和，可那雙眼睛透著幾分書卷氣。她下車站定，先整了整衣襟，又理了理髮髻，才跟著白芷往裡走。
到了錦繡苑門口，江嫻芸己經等著了，兩人見了禮。劉夫子聲音清朗，語氣不卑不亢：“侯夫人客氣了。妾身能來侯府教導兩位表小姐，是妾身的福分。”
江嫻芸引她進了錦繡苑堂屋。江文娟和江文曦己經候著了，換了乾淨衣裳，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在西廂房新課室的門口站成兩排。見劉夫子進來，江文娟先上前行了一禮：“學生江文娟，見過夫子。”江文曦也跟著行了一禮，卻偷偷抬眼打量了劉夫子一番。
劉夫子目光在兩人臉上各停了片刻，溫聲開口：“從今日起，我就是你們的夫子了。咱們既到了京城，往後你們要學的，就不光是認字和寫字了。當家主母該會的東西，琴棋書畫不用樣樣精通，但內宅管理、女紅廚藝、賬目理算，一樣也不能落下。這些學好了，往後說親、嫁人，底氣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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