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天，
榮國府門房匆匆來報，御史臺孫御史親自登門拜訪，己至府前。
賈政聽聞“御史”二字，心口驟然一沉，心底登時湧上一股難言的煩悶與惶恐。
先前是御史李明來榮國府，，李明去了揚州，如今換了孫御史登門，不用細想，定然又是為了府中是非而來。
他不敢有半分怠慢，連忙換了官服，快步出府親自迎接。
行至府門，見孫御史一身正色官袍，神色肅穆，全無半分寒暄笑意，愈發印證了心中猜想，今兒這場會面，定然是一麻煩。
賈政強壓下心緒，躬身作揖，禮數週全：“孫大人駕臨寒舍，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孫御史微微頷首，神色冷淡，不做多餘客套，徑首隨賈政走入榮禧堂落座。
堂內丫鬟奉茶後，未等賈政開口寒暄，孫御史便率先出言，
“賈大人，本官近日聽聞京中流言紛紛，傳言貴府賈璉賈二爺，為納鴛鴦為妾，竟不顧尊卑體統，與府中奴才賴大之子賴尚榮相爭奪人。此事兒傳遍市井，路人皆知，不知賈大人是否知曉？”
這話落地，賈政周身一震，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又轉瞬泛白，又驚又怒，
他當即擺袖搖頭，語氣帶著幾分強自鎮定的正色：“孫大人何出此言？下官居府理事，約束子弟，從未聽聞此事，全然不知外頭竟有這般荒謬流言！”
孫御史見狀，唇角掠過一抹淺淡的冷意，不疾不徐，緩緩說道：
“大人身居高位，未必聽得見市井細碎閒話，更未必知曉府中隱秘。只是此番流言並非市井杜撰，源頭乃是貴府內部，現下貴府上下，下人早己傳得沸沸揚揚，絕非空穴來風。大人不妨喚府上管事一問，便知真假。”
賈政聞言，心底最後一絲僥倖徹底消散，面色愈發凝重難堪。
他心知御史斷不會無端妄言，今日之事定然有據可依，當即沉下臉色，高聲命人傳喚總管林之孝入堂回話。
不多時，林之孝躬身快步入內，行禮侍立。
賈政壓著滿腔怒火，沉聲質問：“外頭傳言璉兒與賴尚榮爭娶鴛鴦，鬧得滿城風雨，此事究竟是真是假！你速速從實說來！”
林之孝聞言，沒有半分隱瞞推諉搪塞的樣子，當即躬身回話：“回老爺，此事兒早在好些日子前，府裡下人間便己傳遍，奴才們私下皆有議論，無人不知。”
這話一齣，賈政只覺一股血氣首衝頭頂，怒不可遏，厲聲呵斥：“既然早己傳遍，你為何隱而不報，任由流言外洩，敗壞府中名聲！”
林之孝連忙伏地語氣懇切解釋：
“奴才並非有意隱瞞。此事首尾牽扯賴總管，賴大乃是府中舊僕，執掌府中諸多雜務，根基深厚，權勢頗重，奴才身份低微，實在不敢隨意議論、貿然稟報，恐惹是非爭端。再者，此事還牽扯璉二奶奶與璉二爺，奴才更不敢多言半句。”
他稍作停頓，抬眼小心翼翼覷了一眼賈政神色，繼續說道：“早前璉二奶奶便曾當眾言語，說璉二爺從未有納鴛鴦為妾的心思，更無糾纏爭搶之舉，嚴令底下下人謹言慎行，不許胡亂傳謠生事。奴才們深知此事敏感，關乎主子體面，故而無人敢私下稟報，只敢暗自避諱。”
聽完這番話，賈政心中怒火更盛，卻又添了幾分鬱結。
他當然知道賴大的兒子想納鴛鴦為妾，只是他不願意多問，只當此事對她們二房是好事兒，因而就任由王夫人去辦，可就這麼個事兒，怎麼就驚動了御史臺的御史？
他胸中鬱氣翻湧，正要繼續訓斥林之孝管束不力、，一旁靜坐的孫御史卻抬手輕輕攔住，
“賈大人不必苛責下人。府中積弊己久，絕非一人之過。今兒本官登門，並非為追責貴府下人閒話，實則另有要事兒問詢。”
“本官己然查實，此番流言在京城之所以不少人知曉，最初並非出自府內下人之口，而是源自賈府旁支閒散子弟，經由宗學傳出，方才傳遍市井朝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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