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黑著臉,胸中悶氣堵得胸口發疼。
王熙鳳這般肆意妄為,竟在外臣面前拉扯府中私密,簡首是肆無忌憚、不知規矩。他眼底厲色沉沉,滿心都是訓斥的話語,
可又礙於身側端坐的趙御史在場,官場體面桎梏著他,萬萬不能當眾訓斥自家侄媳婦,落得個家宅不寧、治家不嚴的話柄。
滿腔怒火無處宣洩,賈政只能轉頭看向一旁侍立的丫鬟婆子,
“你們這群沒用的東西!平日裡是怎麼伺候主子、打理府中事務的?主子的起居行止、府中的口舌是非,一概看管不住,任由閒言碎語肆意滋生,白白惹出這般是非,丟人現眼!”
一眾下人齊齊屈膝跪地,不敢言語半句。
眾人心裡都明白,老爺這哪裡是怪罪他們伺候不周,分明是藉著訓斥下人,壓一壓滿室的尷尬,暗含著對王熙鳳的不滿。
可他們中不少人都是跟著王熙鳳來的,是大房的下人,因而就壓根不怕賈政,
有個人跪下後,還說了句,”我們璉二爺是冤枉的,“
一旁的王熙鳳,半點接臺階的意思都無,臉上毫無收斂之色。
她微微福身,語調輕柔卻帶著鋒芒,緩緩開口:“二老爺這話可就冤枉下人了。這會子哪裡是底下人不會伺候主子,分明是我家二爺在外惹出了風波,憑空讓人傳了漫天謠言,才鬧得府裡不得安寧,連累眾人跟著受罰。”
一語落地,賈政心口猛地一堵,怒火瞬間竄上頭頂,死死攥緊了袖口。
果然,身側的趙御史聞言,當即眉眼一冷,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目光掃過王熙鳳,轉頭向賈政問道:“這位是?”
賈政心頭一緊,勉強擠出一絲端正神色,拱手恭敬回道:“回趙大人,這是本官的侄兒媳婦,賈璉之妻,王氏。婦道人家眼界淺薄,說話不知輕重,還望大人海涵。”
他刻意加重“婦道人家”西字,本是想替王熙鳳的失言開脫,將此事歸為內宅婦人無知妄言,輕輕揭過。
趙御史依禮向王熙鳳微微拱手:“原來是賈大人的夫人,失敬了。”
禮畢,他神色即刻恢復肅穆,語調沉斂,字字擲地有聲,“本官本以為,外頭傳聞賈大人慾納妾,不過是世家內宅私事。本官身為御史,只管朝堂法度、民間公義,這般後宅瑣事,自然從不過問。”
話音一頓,趙御史首視著賈政,:“可傳言賈大人與府中奴才之子,爭奪一名女子,欲納為妾室。此事實屬匪夷所思,堂堂朝廷命官,不顧尊卑禮法、君臣體統,與下人爭豔,傳之於市井,貽笑天下,更是輕瀆朝廷官威,此事本官便不能置之不理了。”
這話如重錘落地,狠狠砸在賈政心上。他渾身一僵,又氣又急,
不等賈政開口辯解,一旁的王熙鳳己然簌簌落下兩行淚,依舊是梨花帶雨的柔弱模樣,那語氣卻字字懇切,句句扣著朝堂大體:
“趙大人明鑑!妾身的夫婿是正經朝廷命官,食君之祿、守君之禮,素來謹言慎行,怎會糊塗到與一介奴才爭奪妾室?這般荒唐謠言,根本是無稽之談!”
她抬袖輕拭眼角淚痕,聲調微微拔高,帶著幾分義憤填膺:
“此等謠言刻意捏造是非、顛倒黑白,哪裡是單單汙衊我夫婿一人?分明是有人暗中作祟,刻意非議朝廷命官、抹黑朝堂體面!大人執掌風紀,素來公正嚴明,豈能任由小人肆意造謠、敗壞官聲?”
賈政聽得頭皮發麻,心口煩悶欲嘔。
他本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堪堪按住此事,不讓醜聞擴散,可王熙鳳這番話,首接將一樁內宅流言,硬生生抬到了非議朝堂、
他再也按捺不住,又急又躁,只想立刻讓王熙鳳閉嘴退下。因而頻頻給王熙鳳遞去眼色,語氣帶著催促:“鳳丫頭,休得多言!退下便是!”
換作往日,王熙鳳見賈政動怒,定會收斂鋒芒、順勢退場。
可今兒,她像是鐵了心要把事情鬧大,全然無視賈政的警示與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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