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穿廊而過，捲起簷下細碎的銅鈴輕響，卻吹不散屋內鬱結的愁悶。
屋內燭火搖曳，映出三張進退兩難，窘迫至極的臉窘迫。
賴大垂著雙肩，，滿心皆是悔意與惶然，胸中堵著一團化不開的悶氣，只化作一聲聲綿長的嘆息。
一旁的弟弟賴升也是滿臉愁容，雙手背在身後，不住地在屋中踱步，腳步倉促又煩躁，
良久，賴大才啞著嗓子開口，聲音裡滿是追悔與後怕：“此番聽從了二太太的吩咐辦事，咱們盡心盡力奔波勞碌，半點差錯不敢出，到頭來別說半點好處，反倒平白招惹了一身是非，惹得一身腥臊。”
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想起王熙鳳往日的凌厲手段，心底一陣發寒，語氣也愈發低沉：“往後可如何是好？鳳辣子素來眥睚必報、性子潑辣霸道，此番咱們壞了她的事兒，她定然記恨在心，斷然饒不了咱們兄弟。”
這話一齣，屋中的氣氛更顯壓抑。
賴升本就滿心怨氣，聽兄長這般說，頓時壓不住心頭的不滿，停下腳步，語氣帶著幾分埋怨與推諉：
“當初我本就不願貿然投靠二太太，更不想摻和這燙手的爛攤子！從頭到尾都是大哥你執意要攀附二太太，說跟著二太太能得好處，能為尚榮鋪路，如今闖出這般禍事，反倒落得裡外不是人的下場。”
兄弟二人本就心緒煩躁，賴升的埋怨瞬間點燃了緊繃的氣氛，眼看就要爭執起來。就在這時，一旁端坐的賴嬤嬤猛地沉下臉，厲聲喝止：
“住口！事己至此，如今不是你們兄弟二人互相推脫、埋怨指責的時候！爭執不休於事無補，反倒亂了自家心智，眼下最要緊的，是靜下心來想法子破局，安穩度過這場災禍。”
賴大連忙點頭附和。“母親說得極是，是兒子糊塗，只顧著懊悔，亂了分寸。只是如今咱們徹底得罪了鳳辣子，二太太那邊也未曾給咱們半點庇護，眼下進退兩難，咱們……要不要轉頭去投靠大房？”
這是賴大此刻唯一能想到的退路。
可賴嬤嬤聞言，只是緩緩搖頭，牙關緊咬，語氣篤定又冰冷：“晚了。”
短短兩個字，徹底擊碎了賴大的念想。
賴嬤嬤望著搖曳的燭火，緩緩道來其中利害：“咱們前些日子死心塌地替二太太辦事，處處順著二太太的心意，得罪大房、如今見勢不妙便倉促轉投大房，非但得不到半點信任，反倒會被大房視作反覆無常、趨炎附勢的小人，愈發瞧不起咱們。屆時二房又記恨咱們背叛，咱們家才是真的徹底無路可走了。”
賴大聽完，心口驟然一沉，只覺得渾身冰涼，一旁的賴升瞬間慌了神，臉上滿是焦灼，急得聲音都變了調，連連追問：“那該怎麼辦？前也不是，後也不是，難道咱們就只能坐以待斃，等著鳳丫頭上門為難咱們？”
賴嬤嬤穩住了心神，沉聲道：“事在人為，眼下還沒到絕路，依舊有轉圜的餘地。”
賴大兄弟二人瞬間抬眼，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冀，齊齊望向賴嬤嬤。
“你們且記著，珍哥兒如今依舊與二房交好，有這層在，府中眾人便不會徹底看死咱們。再者，老大你前幾天打探到的訊息，絕非無用之功。王家老爺即將升任兵部尚書，這可是天大的喜事，也是咱們唯一的轉機。”
賴大心頭一動，瞬間明白了母親的深意。就瞪大了眼，等著賴嬤嬤說下去，
“王家老爺高升，二太太定然滿心歡喜，會親自登門道賀。”賴嬤嬤目光落在賴大身上，語氣鄭重，“到時候，你便緊緊跟著二太太一同前去。最好單獨見見王家老爺。”
一旁的賴升依舊心存猶豫，眉頭緊鎖，遲疑著開口：“母親，咱們真要鐵了心一條路走到黑，死死跟著二太太？此番咱們替她背了黑鍋，受了莫大委屈，她卻半句安撫的話都沒有，這般付出真的值得？”
賴大聞言，也再度陷入沉默，
賴嬤嬤長長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蒼涼：“你們以為我甘願讓你們受這份委屈？只是你們沒看透人心深淺。誰能料到，素來潑辣圓滑的鳳丫頭，竟敢當眾在榮禧堂與二老爺當面糾纏辯駁，分毫不讓。”
“她這一鬧，看似是頂撞長輩、不守規矩，被老太太下令禁足責罰，看似吃了虧，實則一點不吃虧。老太太縱然罰了鳳丫頭，可心底裡未必不埋怨咱們，定然覺得是咱們多事，非要攛掇著讓鴛鴦給尚榮做妾，平白惹事。”
賴大聽得心頭酸澀，滿心委屈無處訴說。他低聲喃喃：“可這從頭到尾，皆是二太太的主意，咱們不過是聽命行事，奉命跑腿罷了，憑什麼要咱們來承受所有是非與埋怨？”
“憑什麼？”賴嬤嬤苦笑一聲，眼底滿是歷經世事的悲涼，“就憑咱們是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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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秘之主]好巧啊你也是愚者信徒？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bK/BFfBK/BFfBK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