襲人哽咽著起身,依舊低著頭,語氣愈發恭順:“奶奶厚愛,奴婢沒齒難忘,往後必定盡心伺候二爺,絕不敢辜負奶奶如此待我。”
她刻意改回了稱呼,,剛才的試探,她也算得了想要的結果,心裡對寶釵的戒備,也消了大半。
薛寶釵抿了一口熱茶,臉上的笑意始終未變,她太明白襲人的心思了,不過是想借著恩寵攀附,妄圖越過尊卑規矩,
她應下那聲“姐姐”,不過是順水推舟而己,既顯得自己大度容人,又能讓襲人放鬆警惕。
襲人想要親近,想要名分,她都可以給,可府裡的實權、寶玉心,襲人這輩子都碰不得。
“襲人,你去伺候寶玉吧,他那邊是最要緊的,不能出錯兒。”
襲人應聲而去,
待襲人走遠,薛寶釵才緩緩斂了笑意,抬手示意身邊的鶯兒也退下,獨留自己一人在屋內靜坐。
王夫人驟然抬舉她管家,是想借她的手,敲打大房勢力,架空王熙鳳,但真正的實權不會給她。
這份算計,薛寶釵看得明白,既然王夫人想借她的手,那她便順勢而為,借這管家之權,先把最要緊的東西牢牢握在手裡。
賈寶玉的院子,便是她要先拿下的。
賈寶玉性子軟,耳根子淺,身邊的丫鬟婆子個個心思活絡,麝月、秋紋等人跟著寶玉多年,平日裡雖看似安分,卻牢牢把控著院裡的事兒,旁人插不進手。
若是不先收拾了這些人,以後管家行事,必定處處受制。
薛寶釵心裡早有定計,她從薛家帶來的陪房丫鬟、得力婆子,個個都是忠心耿耿的人,正好用來頂替院裡的舊人。
她自然不會莽撞地把麝月等人首接攆走,那樣太過張揚,反倒落得個善妒嚴苛的名聲,讓王夫人和賈母不喜。
她要不動聲色地架空這些舊人,
讓麝月、秋紋她們看似依舊留在寶玉身邊,實則只能做些端茶倒水的粗活,徹底斷了她們圍著寶玉搬弄是非的做派。
而這第一步,便是立規矩。
榮國府多年管家鬆懈,下人們偷奸耍滑、中飽私囊的事屢見不鮮,寶玉院裡更是不能說。
小丫鬟偷拿院裡的東西出去變賣,
婆子們當值時偷懶,甚至有人私下議論主傢俬事,樁樁件件都落在薛寶釵眼裡。
她藉著府裡新定的規矩,先拿這些犯錯的下人開刀,該罰的罰,該攆的攆,絕不姑息。
這般行事,看似嚴苛,實則是為自己立住“公正不阿、賞罰分明”的名聲。
府裡上下自然都會覺得,寶二奶奶管家不分親疏,只論規矩,哪怕是夫君院裡的人,犯了錯也絕不偏袒。
等這名聲站穩了,她再轉頭去收拾王熙鳳身邊的人,便沒人能挑出她的錯處,更沒人敢說她是藉機排除異己。
薛寶釵抬手撫了撫衣袖上的繡線,緩緩閉上眼,隨即喚了聲鶯兒。
待鶯兒進門,她語氣平靜地吩咐道:“去給咱們帶來的婆子、丫鬟說,往後這院裡的瑣事,交由她們打理,你多盯著些,別出了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