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自芳攥著衣角，腳步有些發虛地站在梨香院的月洞門外。
他一家子，全靠襲人在榮國府，方才薛寶釵讓人喚他過來，卻不說緣故，這讓花自芳心頭打鼓，
門內傳來鶯兒的聲音：“進來吧。”
花自芳定了定神，緊了緊身上的長衫，低著頭邁了進去。
薛寶釵見他進來，抬手示意：“坐吧，不必多禮。”
花自芳連忙躬身道謝，小心翼翼地在下手的小凳子上坐下，屁股只沾了半邊。
他抬眼飛快瞥了薛寶釵一眼，見她眉眼溫和，神色淡然，心裡的慌亂稍稍壓下了些，只當是襲人有什麼瑣事，
可沒等他開口詢問，薛寶釵先開了口，語氣依舊溫和，字句卻像冰錐似的：“花大哥，今日喚你來，也沒別的事，只是有些襲人的話，想跟你說說。”
花自芳連忙起身，躬身道：“二奶奶儘管講，襲人這孩子若是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您儘管吩咐，我出去一定好好教訓她。”
薛寶釵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教訓倒不必，只是有些事，瞞不住，也不能瞞。你可知，襲人這些年在寶二爺身邊，做了些什麼？”
花自芳心裡一緊，連忙搖頭：“二奶奶明鑑，我妹妹自小懂事，在府裡當差向來盡心盡責，伺候寶二爺更是小心翼翼，斷斷不會做什麼出格的事。”
“盡心盡責？”薛寶釵輕輕重複了一句，嘴角的笑意淡了些，
“花大哥，你倒是疼你這個妹妹。可你不知道，襲人在寶二爺身邊，可不是單單伺候那麼簡單。她暗中挑唆寶二爺，疏遠長輩，耽誤學業，這也就罷了。更甚者，多年前，她還暗中散播謠言，說林姑娘的壞話，惡意詆譭林姑娘的名聲，你說，這是一個奴才能做出的事兒？”
這話如同驚雷，在花自芳耳邊炸響。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二奶奶……您……您說什麼？這不可能！襲人她性子溫順，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一定是誤會，一定是有人冤枉她啊！”
他說著，腳步踉蹌了一下，先前那點鎮定蕩然無存。
薛寶釵溫和的語氣一點不變：“誤會？花大哥，我既然敢跟你說這些，自然是有憑有據的。府裡的婆子丫鬟，多少人看在眼裡，聽在耳裡，難道還都會冤枉你妹妹不成？”
”還有，今兒襲人竄弄著寶二爺去瀟湘館，衝撞了林姑娘和迎春、惜春，甚而寶二爺在笑傲相關還摔了通靈寶玉，這樣的事兒，可是太有心機了，“
這幾句話，壓得花自芳喘不過氣。
他看著薛寶釵溫和卻冰冷的眼神，只覺得渾身發冷“噗通”一聲，首首地跪了下去，眼淚瞬間湧了出來，連連磕頭：“寶二奶奶明察！求您明察啊！襲人絕對不會如此，她斷斷不敢做這樣的事！”
薛寶釵看著他痛哭流涕的模樣，臉上沒有絲毫動容，只是沉默著，目光緩緩轉向身邊站著的鶯兒。
鶯兒立刻心領神會，上前一步，對著跪在地上的花自芳說道：
“花大哥，你也不必如此激動。我們二奶奶向來寬厚，宅心仁厚，這次若是真的要追究襲人姑娘的過錯，早就稟明老太太和王夫人了，哪裡還會私下喚你來？今日讓你過來，不過是想聽聽你是什麼意思，也給襲人姑娘一個機會。”
花自芳一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磕頭磕得更勤了，嘴裡不停唸叨著：
“謝二奶奶開恩！謝二奶奶開恩！求二奶奶再給襲人一次機會，她以後一定改過自新，再也不敢有半點逾矩之舉！求二奶奶看在她伺候寶二爺這麼多年的份上，饒了她這一次吧！”
鶯兒臉上露出幾分煩躁，語氣也沉了下來：
“你也別一個勁地磕頭求饒，沒用的。按理兒說，襲人犯了這樣的錯，挑唆主子、詆譭縣主，就算她是寶二爺的妾室，那也是大罪，輕則攆出府去發賣，重則拉出去打死，都不為過。我們二奶奶心善，念著她伺候寶二爺一場，才沒有聲張，特意喚你來，就是想讓你拿個主意，你只說，該怎麼辦？”
“鶯兒姑娘，小的……小的不敢拿主意，全憑二奶奶做主。只求二奶奶看在襲人伺候寶二爺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能開恩饒她一命，”
見他終於鬆了口，薛寶釵臉上的笑意才真的有了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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