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抬眼,目光掃過自己破舊的衣襬。
從前在怡紅院,她是寶玉身邊最得力的大丫鬟,錦衣玉食,首飾擺件雖不及主子們金貴,卻也樣樣齊全,誰不高看她一眼?
可如今,一朝失勢,便落得這般境地,那些曾經的體面,早己被這柴房的塵土掩埋。
花自芳皺了皺眉頭用手捂了下嘴,又放下,遲疑著問道:
“妹妹,你到底是怎麼得罪二奶奶了?往日里你在府中一向謹慎周到,待人謙和,怎麼會落得這般下場?而且,寶二爺呢?他就不管你嗎?他從前那般疼你,斷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受這份苦的。”
聽到“二奶奶”三個字,襲人一字一句地說道:“不要喚她二奶奶,她就是薛寶釵!她不會讓寶玉這會兒知曉的,她有的是法子,既能處置了我,又能瞞著寶玉,不讓寶玉分心,不讓寶玉怪到她頭上。”
花自芳聽著妹妹尖銳的語氣,心頭一沉,隨即壓低聲音說道:“要不,咱們磨蹭下,等寶二爺過來?只要寶二爺來了,看到你這般模樣,定然會心疼,說不定還能讓你留在府中。”
襲人緩緩搖了搖頭:“沒有用的。”
花自芳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見襲人緩緩撐著草蓆,想要坐起來,身形一個踉蹌,又跌坐回去,臉色愈發蒼白。他連忙伸手去扶,卻被襲人輕輕避開了:“走吧,別磨蹭了,我也不想再待在這兒了。”
兩人緩緩走出柴房,沿著偏僻的小路往府門走去,一路上,沒有遇到一個熟人,彷彿她襲人從未在這榮國府待過一般。
而此時的梨香院,寶玉正那裡,怔怔不語。
鶯兒不推開房門,看到失神的寶玉,輕聲說道:“寶二爺,二奶奶讓我告訴你,襲人姑娘己經被她哥哥接回走了。”
賈寶玉猛地抬起頭,臉上的落寞瞬間被震驚取代,他一把抓住鶯兒的手腕,聲音顫抖著問道:“你說什麼?襲人走了?她怎麼走了?我怎麼不知道?誰讓她走的?”
鶯兒被他抓得生疼,卻不敢掙脫,只能低聲說道:“襲人犯了錯,二奶奶不忍責罰,就讓他哥哥帶走,往後不再回府了。”
賈寶玉緩緩鬆開手,踉蹌著後退了幾步,仰著頭,淚水瞬間湧了出來,:“晴雯走了,如今襲人也走了……你主子下一個會把誰打發走?她就容不下原先伺候過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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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寶釵去了榮慶堂
攆走襲人的事兒還是要稟告賈母的,而且還要讓賈母知曉這是她的主意,玉王夫人無關,不能牽扯了王夫人,
到榮慶堂門口,便聽得裡面傳來賈母低緩的說話聲。
薛寶釵示意鶯兒在外等候,自己整了整衣襟,輕輕掀簾進去。
一進門,便見王夫人正坐在賈母下手的矮凳上,手裡捧著一盞剛沏好的六安茶,小心翼翼地遞到賈母面前,
薛寶釵心頭微頓,斂衽上前,屈膝給賈母行了個蹲禮,:“老太太安。”
賈母只輕輕“恩”了一聲,
王夫人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示意,隨即開口詢問,:“寶釵你怎麼得空過來了?莫不是有什麼事?”
她這話問得巧妙,既給薛寶釵開口的由頭,也暗中表明,自己並未在賈母面前提及襲人,留著餘地讓薛寶釵自己說。
薛寶釵心中會意,當下微微欠身,神色變得幾分凝重:“回老太太老太太,今兒襲人不知為何,竟竄弄著寶玉去了瀟湘館。”
她頓了頓,刻意放緩了語氣,卻加重了“竄弄”二字,又接著道:“寶玉到了瀟湘館,就動了氣,竟把通靈寶玉狠狠摔在了地上。”
這話一齣,賈母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眉頭猛地皺起,怒道:“襲人怎麼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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