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歪在鋪著軟墊的暖榻上，沉默不語。
王子騰和王夫人都走了，
再賈母面前，王子騰的姿態很低，出了說賈王兩家一體，又說王家還是以賈府為尊，
這樣的話，賈母不放在心上，場面話而己，她自然聽的而出來，
不過，王子騰能面子上服軟，還是讓賈母的心裡舒坦的。
“去，把大老爺喚來。”良久，賈母才緩緩開口，
下人不敢耽擱，快步躬身退了出去。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賈赦掀簾而入。
賈赦行過禮，垂手立在榻前。“母親喚兒子前來，可是有吩咐？”
賈母示意賈赦坐下後，才笑道“方才王子騰來過，朝堂旨意己下，命你入兵部參贊機務。你且說說，此事兒眼下該怎麼辦？”
賈赦語氣平淡：“兒子以為，恪守本分，效忠朝廷便是。君命如山，聖意所在，便是臣子立身之本，只需一心履職，別無他念。”
賈母聞言，眉心微微一蹙，
“你常年遠離朝堂，半生閒散度日，如今驟然要重回樞要之地，參贊兵部要務，掌兵事相關權責，你當真心中半分想法都沒有？”
問話落地，賈赦拍了拍自己的腿，輕聲道：“兒子便是有萬般想法，又能如何？”
聽賈赦這麼說，賈母沉默了，
賈赦亦是一言不發。
這一靜，便是一炷香的光景。
終究是賈母先發了話，打破了滿室沉寂。
“你心裡通透便好。榮禧堂是榮國府正堂主院，這些年一首是你二弟住著。宮裡娘娘身居鳳位，榮國府體面全繫於二房一脈，往後榮禧堂依舊由你二弟居住。”
“你們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血脈相連，當相互扶持，齊心護著賈府基業，萬不可生隔閡、分彼此。”
賈赦並未有半分慍怒，只是抬眸，淡淡一笑。
賈母隨即輕聲追問，帶著幾分試探與勸解：
“你心中，可是覺得我這個做母親的虧待了你？世人皆道長幼有序，你身為嫡長，卻無緣居住主院，始終居於偏隅，心中定然是有芥蒂的。”
賈赦緩緩搖頭，：“回母親，前些年，心高氣傲，確實曾覺得委屈。同為嫡子，長子居偏，次子居正，尊卑倒置，難免心生不甘，只覺世事不公。可歷經這些年沉浮，兒子早己不這般想了。”
他抬眼望向屋頂，再無半分執念，
“那榮禧堂說到底，不過是一處遮風避雨的磚石宅院、陳設房屋罷了。”
“人是活的。家族榮辱、自身前程，從不在一間宅院、一方居所之上。若自身立得住、行得正，手握底氣，何處不是安身立命之地？若自身無能、根基虛浮，便是住遍瓊樓玉宇，也守不住半分體面。”
這番話坦蕩通透，聽得賈母心中一陣酸澀悵然。愧疚之意翻湧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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