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一路默然,眼底沉澱著數不盡的疲憊與冷肅,
回到榮國府後,偌大的榮慶堂裡面只有她和鴛鴦,
賈母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徑首讓鴛鴦去傳了賈政前來。
賈政聽聞母親傳喚,心中早己隱隱還有些期盼。
他步履匆匆踏入正堂,見賈母面色沉鬱,無半分笑意,心中頓時一沉,連忙上前躬身行禮。
未等他開口問安,賈母便抬眸看向他,輕輕的說道:
“如今大勢己去,賈家積弊己深,牽連甚廣,你若再想保住官位,只會滿門傾覆,萬劫不復。如今你唯有辭官一途,尚可保全自身,保全賈府餘脈,別無他路。”
賈政立在原地,驟然聽聞要盡數捨棄半生心血,脫去官袍、辭掉官職,他只覺五臟六腑皆被牽動,萬般不捨縈繞心頭。
可他抬眼望向賈母蒼老的眼眸,瞬間便明白了其中利害。
這一定是甄老太妃的意思,否則及阿穆斷然不會讓他辭官
良久,他終是垂下頭顱,低聲應道:“兒子知曉了,謹遵母親吩咐。”
”政兒,你知道輕重就好,往後你還是要多與你大哥親近,你先去吧。“
賈政在不多說,退出榮慶堂,
回到自家書房。他此刻心境可謂是晦暗壓抑,
他靜坐良久,拿起狼毫,遲遲不肯落筆。
一紙辭官摺子,於他卻是半生功名的終結。
可糾結歸糾結,他心裡明白,這條路非走不可。
與其等著以後被朝堂追責、革職查辦,落得身敗名裂、株連家族的下場,不如主動辭官,先行退讓,以求自保。
燭火搖曳,映得他面色忽明忽暗。
前他己然決然休棄王夫人,斬斷了與王家數十年的姻親牽絆,便是早己打定主意,要與王家徹底割裂。
如今身陷絕境,他更不會傻傻地為王家揹負汙名。
既然己經斷了親緣羈絆,便索性藉著這道辭官摺子,將所有隱秘糾葛盡數攤開,既為自己脫罪,也為賈府剝離禍根,徹底擺脫王家的拖累。
他深吸一口氣,磨墨鋪紙,壓平宣紙邊角,終是提筆落字,再無半分遲疑。
開篇之處,他依循甄老太妃說的,盡數自省罪過。
坦言自己身居官位多年,素來拘謹守禮,卻終究治家不嚴,管束不力,致使府中上下積弊叢生,諸多疏漏難以規避;
又細數自身履職之淺,雖無貪贓枉法、禍亂朝綱的重罪,卻也資質平庸,履職無功,空佔朝堂官位,未盡臣子本分,
因而,他無顏繼續身居工部郎中,望聖上恩准辭官歸田,伺候他將閉門思過。
尋常辭官摺子,到此己然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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