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騰不止令他刻意維繫私交、照拂二人仕途起居,更曾多次暗中授意,讓他在核查京畿屯田政務之時,刻意放寬尺度,模糊核查標準,對兩名千戶管轄的屯田事務稍加疏忽,不必嚴苛追責。
那時的他還心存僥倖,只當那兩名千戶不過是尋常武官陋習,生性疏懶懈怠,疏於打理屯田事務,至多隻是敷衍了事、小有虧空,算不上什麼滔天大罪。
在他看來,王子騰此舉,不過是想為下屬親友行些方便,無傷大雅,更未曾料到背後藏著驚天貓膩與滔天禍事。
他一時姑息縱容,心存姑息之念,便依照王子騰的囑咐,在數次屯田核查中刻意鬆緩,未曾細細核驗田畝數額、糧產賬目,屢屢含糊報備,矇混過關。
首至這兩天,諸多陳年積弊被一一挖出,他才驚覺自己錯得徹底。
那兩名千戶的疏漏懶散,不過是掩人耳目的表象,其背後的行徑,可謂膽大包天、罪無可赦。
二人多年來藉著管轄屯田的職權便利,又仗著王子騰在朝中撐腰、肆無忌憚地欺上瞞下、私吞公產。
他們上報朝廷的屯田數額全然是虛假虛報,層層瞞報、將大片朝廷劃撥的官田隱匿不報,私自篡改田籍賬目,暗中將數十頃京畿屯田盡數劃歸自傢俬產。
這些年來,二人靠著侵吞官田、霸佔公產,積累了鉅額傢俬,勢力日漸壯大,
而朝堂數年核算屯田、收納糧產,皆是憑空虧空,
這般重罪,遠超尋常瀆職懈怠,是欺君罔上、侵吞公產的大罪,一
賈政執筆的手微微發顫,心中既有後怕,亦有決絕。
燭火靜靜燃燒,摺子的字字皆是自保的意思,
賈政看著通篇摺子,心中五味雜陳。
半生仕途,落得個狼狽辭官、自陳罪過的結局,終究是可悲可嘆。
待墨跡乾透,他小心翼翼將摺子摺疊整齊,裝入錦盒之中。
然後,他起身去了東跨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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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政的摺子還沒有遞上去,賈寶玉卻悄悄的去了王家。
到了王家後,他沒有見到王子騰,而是一個婆子將他引到了一齣偏院,
他步履沉沉,眼底積著化不開的悲慼,
這偏院本是王家閒置的院落,簡陋的很,院牆斑駁,牆角生滿荒草,幾間瓦房低矮陳舊,比起榮國府的錦衣玉食、簡首是天差地別。
院中無人打理,落葉堆積一地全然沒有半分世家太太居住的模樣。
賈寶玉剛跨進院門,一眼便看見立在廊下的王夫人,腳步瞬間僵住,鼻尖猛地一酸,滾燙的淚水滾落下來。
不過數天未見,王夫人早己沒了往日端莊雍容、氣度沉穩的模樣。
如今的王夫人只穿著一身半舊的素布衣裳,面色憔悴蠟黃。
她望著迎面走來的賈寶玉,淚珠順著臉頰簌簌滑落。
她沒有出聲,只是靜靜立著,目光緊緊盯在寶玉身上,滿是心疼與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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