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現在波羅的海諸國正在尋求與蘇維埃俄國締結和約,是這樣嗎,外務大臣?”
“是的,元帥閣下.”
波蘭共和國的外交部長斯坦尼斯瓦夫.帕泰克(Stanis?aw Patek),在那名被稱作“元帥”的男子面前神情凝重地回答.
一九二〇年的黎明,對這個新生的共和國而言,比任何時候都要艱難.
德意志一投降,蘇維埃俄國便撕毀了當年在佈列斯特—立托夫斯克簽下的屈辱條約,紅軍旋即向西進軍.
白俄羅斯.烏克蘭等東歐地區在這股洪流面前接連崩塌.那是一場以“世界革命”為名的推進,布林什維克的紅旗所到之處,舊秩序如同秋葉般紛紛墜落.
而擋在這支看似不可阻擋的洪流面前的,正是他們——波蘭共和國.
波蘭與波羅的海諸國攜手並進,一路反攻,甚至一度攻入白俄羅斯的首府明斯克,給了蘇維埃一記迎頭痛擊.那是新生國家罕有的勝利,也曾讓人以為命運的天平會因此傾斜.
然而,幸運女神漸漸轉向了共產主義.哪怕波蘭以虔誠的天主教傳統自許,而紅色陣營高舉無神論的旗幟,歷史的風向卻並不會因信仰而停步.
當德國爆發共產主義起義時,包括帕泰克在內的波蘭外交官們起初都以為那不過是一陣短暫的騷動.
可新生的德意志共和國很快因內部分裂而搖搖欲墜,原本只在柏林近郊活動的起義軍,轉眼便席捲了東德,將大片地區納入掌控.歐洲的火焰,正在從西向東連成一線.
也正是從那時起,他面前這位“元帥”的情緒,開始變得愈發焦躁.
“和平談判進展到什麼程度了?”
元帥的聲音表面冷靜,語氣裡卻壓抑著怒火.帕泰克低頭,按著準備好的材料一行一行念下去.
“立陶宛和愛沙尼亞已經立刻坐上了與布林什維克的談判桌,拉脫維亞......還在考慮是否接受提議.”
“這些蟲豸一樣的傢伙!”
元帥猛地一掌拍在桌上,怒吼震動了房間.
“要不是我們,他們早就被俄國吞得骨頭都不剩了!現在居然想搞什麼單獨談判?他們以為救了他們的是誰!”
帕泰克一言不發,只是深深低下了頭.
“斯坦尼斯瓦夫!事態發展到這個地步,你到底都做了些什麼?愛沙尼亞也就算了,可要是連立陶宛都去同布林什維克握手,我們就完了!”
元帥激動地宣洩了一通,彷彿力氣被瞬間抽空,重重坐回椅中.
“真是......真是搞不懂他們在想什麼.等德國的內戰一結束,布林什維克把白軍收拾乾淨,夾在中間的就只剩下我們去送死了,他們難道不明白嗎?為什麼要拿未來去換眼前那點苟安?”
帕泰克當然明白原因.但在這個掌握了波蘭全部權力的“元帥”面前,他若把話說得太直,恐怕當場就會掉了腦袋.
這位“元帥”的藍圖,是以波蘭為核心建立一個聯邦國家.彷彿昔日的波蘭—立陶宛聯邦那樣,讓多民族在同一旗幟下共存,打造一個多民族的烏托邦.那是對歷史榮光的召喚,也是對現實秩序的挑戰.
可那些剛剛擺脫了數百年俄德統治的新生國家,又怎會甘心再回到波蘭的麾下?在他們看來,那不過是換一種形式的從屬罷了.
“外務大臣.給立陶宛.拉脫維亞和愛沙尼亞發電報.命令他們立刻中止與蘇維埃俄國的一切和平談判.否則,我們將視其為對我們的宣戰.以波蘭共和國臨時國家元首......我,約瑟夫.畢蘇斯基之名.”
然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這位元帥,約瑟夫.畢蘇斯基,正試圖否認另一種更殘酷的現實.
帕泰克也並非不清楚,這樣做幾乎等同於走向同歸於盡.恰恰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其中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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