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以希臘式風格建成.曾作為貴族小姐教育機構使用的斯莫爾尼宮,如今已成為彼得格勒蘇維埃的總部——那個註定要親手終結舊貴族階級命運的革命中樞.自二月革命以來,這裡匯聚了工人.士兵與革命者的意志,成為新政權實際運作的心臟.
李時遷第一次看到這棟建築時,心中浮現的感想就是這樣的.
“李時遷同志,參觀可以留到以後,現在先快點進去吧.”
從外面看,這座建築並不顯得格外龐大,可一旦踏入其中,李時遷立刻就被它恢宏的規模所壓倒.
即便這是專門用來培養貴族子弟的學校,可一所“學校”竟能奢華到這種程度,那其餘的附屬建築又該何等驚人？單是刷成白色的房間,目測就至少有一百間.
高聳的天花板下懸掛著璀璨的枝形吊燈,油畫一幅幅鋪滿牆面,每一扇房門上都嵌著覆有琺琅的門牌,上面的字跡端莊而優雅,透著舊時代的從容與傲慢.
然而革命之後,這些門牌被布林什維克們覆蓋了.取而代之的,是用粗獷而有力的筆觸寫下的新標識,宣告著房間的新職能,也宣告著時代的更替.
傑克.裡德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自己已經在這棟建築裡出入一個月了,卻依舊常常迷路.這個美國記者親歷了十月革命,也正是在這裡,將俄國革命的風暴記錄給世界.
就這樣,兩人從一樓轉到三樓,為了尋找漢斯先生,在走廊間來回穿梭.
經過寫著“彼得格勒蘇維埃中央委員會”.“契卡”.“社會主義士兵同盟”等字樣的房間,那些名字本身就象徵著新政權的權力結構與革命能量,他們一路尋找裡德口中她所在的“第三外交委員室”,最終才在二樓角落的一間房前停下腳步.
門上原本用流暢筆跡寫著“第三女賓室”,其上又用紅色重新寫上了“第三外交委員室”.字跡樸素卻充滿力量.在一片雪白的門板上,唯獨那塊名牌泛著紅光,給人一種強烈而奇異的違和感,彷彿舊世界與新世界正被強行釘在同一塊木板上.
篤.篤,篤.
李時遷用右手敲了三下門.
片刻之後,房間裡傳來一名中年男性的聲音.
“請進.”
“打擾了.”
他小心翼翼地推開門,走了進去.
......
“你是......漢斯......老師嗎......？”
走進房間的瞬間,李時遷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因為站在那裡被稱為寒斯老師的人,並不是他想象中那種典型的西方人面孔,而是一個雙目炯炯有神,衣著樸素的東方人.
不,這個人......而且還不僅僅是普通的東方人......
“初次見面,李時遷.我叫漢斯.按中文的叫法,可以叫我寒斯.歡迎來到彼得格勒,路途遙遠,辛苦你了.”
流利得不能再流利的漢語.
是中國人！
原本還在高速運轉的大腦,彷彿被人當頭敲了一記,嗡的一聲停了下來.直到這時,李時遷才終於意識到眼前這人是誰.該死,他已經太久沒系統學過相關歷史了,居然一時沒想起來.
漢斯-漢斯.
中國出身的第一位共產主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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