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年2月.
李時遷藏身在柏林,但這座城市,乃至整個德意志的空氣正在變得不對勁,這一點幾乎是路邊孩童都能察覺到的事實.大戰未落,德意志帝國夾在可能戰敗氛圍中,街頭巷尾從沒有迎來真正的安寧.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來自前線的正式戰報已經徹底從報紙上消失了.
然而,透過各種私下渠道傳來的訊息,卻一刻不停地匯入柏林.
德軍曾一度推進至巴黎近郊,卻終究因兵力不足與補給斷絕而被迫後撤.
更致命的是,連最前線計程車兵都開始拒絕執行命令,公開抗命.大戰消耗了整整一代人,戰壕裡計程車兵早已不再相信將軍們的豪言壯語.
這第二條訊息,怎麼聽都稱得上是天賜良機.
而想要抓住這份機遇,就必須靠他們自己去推動.
“也就是說,可以著重強調一點：社會民主黨在1914年支援戰爭,是徹頭徹尾的主戰派.一旦他們掌權,就會把矛頭對準共產主義者,掀起另一場所謂的‘內部戰爭’.”
德國內部的社會主義力量,大體可以分為三股.
第一,是勢力最龐大.立場最偏右的德國社會民主黨.正是這支力量在大戰時期支援戰爭貸款,也正是在帝國崩潰後,迅速站出來試圖維持秩序.
這些反對武裝革命.主張漸進改革的改良主義者,在革命道路上,毫無疑問是最大的障礙.
第二,則是因反對社會民主黨支援戰爭而分裂出來的獨立社會民主黨.若放到俄國的語境裡,他們更像是主張妥協與漸進的孟什維克.
最後,是在獨立社民黨內部仍嫌不夠激進的一群人——斯巴達克同盟.
主張武裝革命,堅信正統馬克思主義,這群人幾乎就是德意志的布林什維克.
按照李時遷所記得的歷史,現實中的魏瑪共和國最終正是由社會民主黨主導建立的.也就是說,社民黨註定是必須被打倒的物件.
只是,考慮到魏瑪共和國後來居然維持了十餘年之久,指望社民黨像俄國臨時政府那樣犯下克倫斯基式的致命錯誤,未免過於樂觀.
如此一來,若要讓革命成功,爭取德國的“孟什維克”,獨立社會民主黨的支援,幾乎是無法迴避的前提.
然而,就連獨立社民黨內部,也並非所有人都贊成武裝革命.
“所以我們才成立了斯巴達克同盟.”
卡爾.李卜克內西這樣向李時遷解釋.他是反戰鬥爭的象徵人物,也是少數在帝國議會中公開反對戰爭的人.
“那些自稱遵循真正馬克思主義的獨立社民黨人,嘴上喊著階級解放,骨子裡卻拒絕無產階級革命.我們判斷,和他們綁在一起,只會一事無成.斯巴達克同盟,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誕生的內部組織.”
獨立社民黨為何反對武裝革命,李時遷其實完全理解.
風險實在太高了.這和孟什維克拒絕武裝奪權的理由一模一樣.
哪怕李時遷清楚地知道俄國革命已經成功,也同樣清楚,德意志的共產主義革命,在歷史上幾乎還沒來得及開花,就已經凋零殆盡.
這是一場勝算極低的豪賭,更是一項難度驚人的任務.
但既然已經決定押上一切,搭上蘇維埃這趟列車,就絕不能半途而廢.
“呼......當務之急,是先把社會民主黨孤立起來.”李時遷分析道,“右翼勢力為了阻止我們,必然會拉攏看似中間派的社民黨結盟.我們必須優先離間他們之間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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