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其他地方,一切行動正依照既定的計劃有條不紊地推進.
“已經和不倫瑞克的政府取得聯絡了.他們承諾,只要我們斯巴達克同盟協助共和國鎮壓叛軍,就願意推動與獨立社民黨的再次聯合執政.”
“很好.那麼,總罷工準備得如何了？”
“我們成功避開了鋼盔團的監視,向全國各地的工人代表委員會發出了電報.4月18日,在所有被鋼盔團控制的地區,將同時發動總罷工.”
李時遷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當所有齒輪嚴絲合縫地咬合在一起時,那種快感令人沉醉.
只要鋼盔團還沒有徹底收編軍隊與警察,總罷工對他們而言便是致命的.更何況,一旦彈藥與軍需的生產突然全面停擺,這支依賴戰爭機器維生的政變軍,又還能撐多久？
他們的崩潰,只是時間問題.
總罷工,正是工人階級用來捍衛共和國.摧毀叛軍的最強武器.這種手段早在大戰末期與革命初期便多次驗證過威力,鐵路停運.工廠熄火,哪怕最驕橫的將軍也只能束手無策.
而若是由斯巴達克同盟親手擊潰叛軍,民眾對獨立社會民主黨的支援必然暴漲,革命的可能性也將隨之水漲船高.
在正常情況下幾乎不可能實現的共產革命,如今卻因右翼自相殘殺.內鬥不休而被強行推上了快車道.
終於,4月18日到來了.
整整一百二十萬名德國工人,為了反抗軍國主義者的暴行,同時放下工具.停下機器,席捲全國的總罷工,如雷霆般爆發.
......
總罷工的衝擊力,堪稱駭人.
最初,罷工只是在支援獨立社會民主黨的地區爆發,也就是被稱作“紅色地帶”的柏林.萊比錫等德國中部工業城市.
這些地方自帝國末期以來便是工人運動的溫床,工會與左翼政黨根基深厚.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不到兩天時間,罷工的浪潮便席捲了全國.
更令人震驚的是,就連不久前還宣誓效忠德意志帝國的官僚們,也拒絕在政變軍的統治下繼續工作,轉而加入了罷工行列.那一刻,舊國家機器的忠誠正在迅速崩塌.
斯巴達克同盟的人把這一切解釋為“小資產階級也被革命的正當性所感化了”之類偏唯心的高談闊論,但對李時遷這個未來人來說,他們的反應再正常不過了.
無非就是小資產階級的軟弱性.舊統治者過於腐爛透頂,小資產階級又不甘心讓另一群吸血蟲重新騎在頭上,為了自身利益而倒戈.
就這樣,4月18日,罷工正式開始的那一天,整個德國真的按下了暫停鍵.
不僅是工廠,鐵路車站.港口,甚至最基本的行政機構,所有勞動者同時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無論是政變軍,還是名義上的政府軍,都被死死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如果只是做到這一步,憑藉壓倒性的武裝力量,叛亂軍或許還能強行佔據城市.勉強支撐下去.
但所謂“社會基礎設施”,從來不只是交通.
礦工.發電廠工人.供水系統的維護人員,同樣加入了罷工.煤炭停產,電力中斷,自來水管網無人維護,流向柏林的電力.煤氣與清水,被一刀切斷.
生活在第二次工業革命餘波中的二十世紀初人類,只能再次點起蠟燭,四處蒐羅柴火,在壁爐裡生火取暖,過上了彷彿中世紀一般的日子.鋼鐵與電力塑造的現代城市,一夜之間退化成原始狀態.
連人手最少的斯巴達克同盟都被折磨得夠嗆,更別說還要維持大規模武裝部隊運轉的鐵盔團了.那支由前線老兵和民族主義者組成的武裝,本就依賴補給和紀律,一旦後勤斷裂,痛苦只會成倍放大.
懷著這種近乎自我安慰的念頭,眾人一天天熬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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