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河把空杯子放回桌上,身子往前傾了傾。
“施雅倫先生,你的保險公司能掐我的合約,你的貨代能斷我的航線,這些我都知道,你能做到的事我心裡有數。”
他停了一下。
“但你心裡也應該有數的一件事,你好像忘了。”
“太古洋行上個月在恒生銀行新開的外匯賬戶,入金規模五百萬美金以上,全部買入日元多單,建倉均價在二百三十二左右。”
翻譯還沒來得及轉述,施雅倫的表情已經變了。
他聽得懂數字,也聽得懂日元和建倉這幾個詞。
李山河繼續說。
“你們在東京三菱銀行還有一個分倉,規模比港島這邊更大,兩邊加在一起少說八百萬美金的日元頭寸。”
“廣場協議之後日元升值是大勢所趨,你們這一波吃下來利潤不會少,但問題是你們的母公司在倫敦,英鎊最近不太好過。”
施雅倫放下手裡重新點上的雪茄,用英文快速說了兩句話,語氣比之前硬了一截。
翻譯跟上。
“施雅倫先生問,你是從哪裡得到這些資訊的。”
“這個不重要。”李山河往椅背上一靠,“重要的是我知道。”
“更重要的是,太古洋行在港島這半年收購華資資產花了多少錢,你們的現金流還剩多少,倫敦那邊的賬上還能往港島調多少錢,這些數字我雖然不知道具體的,但我能算個大概。”
施雅倫的手從桌面上收了回去,搭在扶手上。
“你們在港島吃得太快了,施雅倫先生。”李山河的聲音不急不慢的,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碼頭股份吃了,商業地產吃了,華資的保險合約也吃了,吃完這些你們還要吃我的安保公司和航運公司,胃口真不小。”
“但吃得快容易噎著,你們在倫敦的母公司今年的財報我沒看過,不過英鎊兌美元從年初到現在跌了多少,你比我清楚。”
“母公司的資產在縮水,港島這邊又在大把往外撒錢收購,兩頭一擠,你們的資金鍊到底還有多少餘量。”
翻譯把這段話轉過去的時候,聲音都在發抖。
施雅倫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
包間裡只剩下冰桶裡冰塊融化的細微聲響和窗外遠處傳來的汽笛聲。
他拿起酒瓶給自己重新倒了半杯,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用英文說了一句很短的話。
翻譯猶豫了一下,還是翻了。
“施雅倫先生說,你在威脅太古洋行。”
“我沒有威脅誰。”李山河搖了搖頭,“我在跟你算賬。”
“你那五百萬美金的報價我不接受,今天不接受,明天也不接受,三個月之後更不會接受。”
“你想買我的東西可以,按市價來,遠東安保加林記航運,一千二百萬美金,一分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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