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8章 兩半金鑰的交鋒柴房裡的光線很暗,窗戶外面那層鐵絲網把日頭切割成一個個菱形的方塊印在泥地上。
娜塔莎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樣,死死釘在李山河兩指夾著的那張黑白照片上。她的呼吸一下子變粗了,胸口劇烈起伏,那件原本鬆垮的花棉襖被撐起一個緊繃的輪廓。
她猛地從炕上撲過來,伸手就要搶那張照片。
李山河手腕一翻,照片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妥妥地避開了她那雙像爪子一樣的手。娜塔莎撲了個空,半個身子探在炕沿外面,差點一頭栽在地上。
“別急啊。”李山河把照片收到胸前,後退了半步,聲音平得像在談一筆買賣。“東西可以給你看,但咱們得先把規矩立好。”
娜塔莎雙手撐在炕沿上,惡狠狠地盯著李山河,灰綠色的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她咬著後槽牙,俄語像連珠炮一樣吐出來。
“給我!你這個該死的中國奸商!把照片給我!”
李山河沒理會她的咒罵,從兜裡掏出大前門,叼上一根點著,吸了一口,青煙在兩人之間散開。
“科夫琴科現在被關在列福爾託沃監獄,克格勃的專車把他從基輔一路押過去的。他目前的待遇還不算太糟,至少還能在放風的時候看當天的報紙。”李山河彈了彈菸灰。“這張照片是買通獄警在放風場偷拍的,代價是一萬美金。”
他把夾著照片的手往前遞了遞。“我做到了我承諾的。現在,該你了。”
娜塔莎盯著李山河那雙沒有絲毫感情波動的眼睛,知道自己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她慢慢地直起身子,盤腿坐回炕上,伸出右手。“照片。”
李山河把照片放在她掌心裡。
照片很模糊,顯然是用袖珍相機在很遠的距離偷拍的。畫面裡是一堵高高的灰牆,牆根底下有個穿著深色囚服的男人坐在一張木椅上。男人低著頭,手裡拿著一張翻開的俄文報紙,報紙頭版上的大字標題在放大後勉強能辨認出日期。雖然看不清男人的臉,但那微胖的身形。略微謝頂的腦袋,以及拿報紙時習慣性豎起的左手食指,都在向娜塔莎宣告著這個人的身份。
娜塔莎的手開始哆嗦,照片在她指尖劇烈地顫抖。她死死盯著照片裡那個熟悉的身影,眼眶瞬間紅了,一滴淚水毫無徵兆地砸在照片上,暈開了一小片水漬。
那個在基輔呼風喚雨。甚至能決定幾十萬人生死命運的超級寡頭,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蘇軍上將,如今卻像個行將就木的囚徒一樣,被關在那堵灰色的高牆裡。
“父親......”娜塔莎從嗓子眼裡擠出一聲嗚咽,聲音破碎得不像她平時那股驕傲蠻橫的調子。
她雙手把照片緊緊捂在胸口,整個人蜷縮成一團,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這幾天在柴房裡硬撐著的那股倔強和兇狠,在看到這張照片的瞬間,徹底崩塌了。
李山河夾著煙站在旁邊,沒吭聲,也沒去打斷她。這時候的女人,你需要讓她把那股絕望哭出來,哭完了,她才知道誰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足足過了五分鐘,娜塔莎的哭聲才漸漸停了。她抬起頭,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和鼻涕,把那張照片小心翼翼地塞進花棉襖的內兜裡。
她看著李山河,灰綠色的眼睛裡沒了剛才的仇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接近於認命的空洞。
“你贏了。”她用乾啞的嗓子說。
李山河把抽剩的半截煙扔在地上踩滅,從兜裡掏出那個用來記錄重要事項的筆記本和一支鋼筆,拔下筆帽遞過去。
“寫在這上面。”李山河把本子攤在炕沿上。“二十四位數字,錯一個字,你爹和你在瑞士的錢就全打水漂了。”
娜塔莎沒接那支筆。她直勾勾地看著李山河。“我父親讓你娶我,你還算不算數。”
李山河愣了一下。他真沒想到這毛妹在這個節骨眼上居然會扯這事。
“我現在有三個老婆,還有一個馬上要生了。”李山河雙手抱在胸前,看著她。“你覺得你在這個院子裡排老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