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新界碼頭。霧氣未散。海浪拍打著水泥防波堤,捲起白色的泡沫。
李山河站在棧橋最前端。黑色的軍大衣衣襬隨風翻飛。手裡捏著半截雪茄,猩紅的煙火在薄霧中明滅。
娜塔莎站在他身側。換了一身暗紅色的修身風衣,腰帶系得極緊,勒出誇張的腰臀曲線。高跟鞋踩在木板上,嗒嗒作響。
“這船夠大的。”彪子搓著滿是老繭的雙手,伸長脖子往海面上瞧。波波沙衝鋒槍掛在脖子上,槍管磕著鎖骨。
汽笛聲劃破海霧。
一艘萬噸級黑灰色散貨輪劈開浪湧,緩緩駛入泊位。船體兩側的吃水線壓得極低。這是滿載的訊號。
巨大的鋼製纜繩拋下。十幾個遠東物流的漢子光著膀子,喊著號子將纜繩套在鐵柱上。絞盤絞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舷梯放下。
率先走下來的,不是水手,而是一列穿著深藍色勞動布工裝的人。
三十個人。清一色的灰白頭髮,腳下踩著解放鞋。隊伍排得整齊劃一,沒有一點雜音。領頭的是個乾瘦的老頭,背微駝,鼻樑上架著老花鏡,手裡攥著一把尺把長的木柄鐵錘。錘頭鋥亮,木柄早已被汗水盤得包漿。
“哥,這就是周叔說的那些八級工匠?”二楞子湊近李山河,壓低嗓音,目光裡帶著疑惑,“看著跟咱們村頭修拖拉機的大爺差不多啊。”
李山河把雪茄彈進海里。刺啦一聲輕響。
“修拖拉機?這幫老爺子年輕的時候,是在大西北敲火箭殼子的。”李山河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領口,大步迎上前去。
“您是陳師傅?”李山河雙手伸出,握住領頭老頭那雙滿是溝壑與硬繭的手。這雙手像砂紙,粗糙得扎人。
陳師傅推了推老花鏡,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李山河。“李老闆?老周交代過,讓我們這幫老骨頭來給你搭個架子。聽說你要蓋全香江最高的樓?”
“不是全香江最高,但絕對是最硬的。”李山河握著老人的手緊了緊,“一水兒的北方特種鋼,配上您幾位的手段,我要讓鬼佬們看看,什麼是中式地基。”
正寒暄間。碼頭外圍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
三輛重型泥頭車橫衝直撞,直接堵住了出碼頭的主幹道。車身噴著花裡胡哨的“聯勝沙石”字樣。
幾十個光著膀子、胸口紋著關公和下山虎的漢子從車上跳下來。手裡提著大號扳手和生鏽的鐵管。領頭的是個滿頭黃毛的胖子,脖子上掛著手指粗的金項鍊,手裡顛著個安全帽。
“誰是老闆?出來說話!”黃毛胖子扯著嗓門吼,唾沫星子亂飛。手裡的安全帽砸在旁邊的鐵皮油桶上,哐當亂響。
趙剛的手立刻摸向後腰。三十個退伍老兵嘩啦一下散開,呈半圓形將工匠們護在中間。
李山河抬手壓下趙剛的肩膀。腳步不急不緩,走到那黃毛胖子面前三步遠停下。
“我是。有指教?”
黃毛胖子歪著腦袋,打量著李山河身上的軍大衣。“大陸仔?挺狂啊。懂不懂新界的規矩?這片碼頭的建材,不管是進還是出,都得過我們聯勝的秤。一噸收五百塊過路損耗。還有,你們蓋樓,必須用我們的沙子。”
“五百塊?”李山河彈了彈袖口沾上的霧氣水珠,“你這秤,是用金子打的?”
“少廢話!不交錢,今天你們一塊鐵皮都別想拉出這個碼頭!”黃毛胖子一揮手。身後的泥頭車司機直接掛上倒擋,車斗轟隆隆升起,一車黑色的爛泥和建築垃圾就要往主路上倒。
這要是一堵,貨輪上的鋼材根本出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