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一點半。尖沙咀,醉仙樓。
整條街靜得詭異。往日里拉客的老鴇、賣魚蛋的小販,早早收了攤。幾隻野貓在翻找垃圾桶裡的魚骨頭,聽到遠處的動靜,豎起耳朵竄進黑暗的巷道里。
十幾輛掛著黑牌的麵包車把路口堵得嚴嚴實實。
一百多號穿著黑夾克、手裡拎著開山刀的漢子,散在街頭巷尾。
這群人不同於香江本地那些染黃毛的古惑仔。
他們站姿筆挺,不交頭接耳,皮鞋踩在積水裡也不避讓,透著一股受過嚴格訓練的陰冷。
二樓臨街的包廂,窗戶半敞著。海風吹得窗欞吱嘎作響。
林耀東穿著灰色中山裝,靠在紅木太師椅上。
手裡把玩著兩枚溫潤的獅子頭核桃。核桃在掌心碰撞,發出沉悶的咔噠聲。
“耀哥,十二點快到了。”
旁邊一個平頭漢子抬起手腕看了眼錶盤,“那姓李的大陸仔,該不是不敢來了吧?咱們扣了他的人和船,他要是當了縮頭烏龜,遠東安保以後在新界連要飯的碗都端不穩。”
林耀東沒搭腔,只端起紫砂茶杯抿了一口。
這茶是上好的大紅袍,水溫正好,茶香嫋嫋升騰。
“他會來的。”
林耀東放下茶杯,食指在桌面輕輕敲擊。“在蘇聯那邊能搞風搞雨的過江龍,骨子裡透著野勁。不過這裡是香江,不是西伯利亞的雪原。他再能打,也不過是個沒根底的倒爺。咱們在島上受了那麼多氣,這次委座讓咱們來香江開拓財源,正好拿這頭肥羊開刀。”
平頭漢子咧嘴笑了,摸出腰間的勃朗寧手槍,退出彈匣查驗著子彈。黃澄澄的銅殼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話音才落,街角傳來沉悶的引擎轟鳴聲。
不是汽車,是重型卡車隊。
三輛墨綠色的解放牌大卡車,排著一字長蛇陣,直接撞向街口橫停的麵包車。刺耳的鋼鐵摩擦聲劃破夜空,兩輛麵包車被撞得車門變形、玻璃碎了一地,硬生生被擠到馬路牙子上。
卡車後面,跟著一輛純黑色的防彈平治。
街面上的黑衣人亂了陣腳,紛紛拔出刀棍往前湧。
刺啦——卡車一個急剎,停在醉仙樓正門口。柏油路面被輪胎拖出兩條黑黑的印子。空氣中瀰漫著燒焦的橡膠味。
後車廂擋板咣噹一聲砸下。
趙剛率先跳下車,手裡的波波沙衝鋒槍槍口朝下。他身後,幾十個穿著迷彩背心的退伍老兵魚貫而出。沒人說話,沒人大喘氣。動作整齊劃一,皮靴踩在水坑裡濺起泥點。
三十多把黑洞洞的槍口,直接對準了街面上那群竹聯幫的打手。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黑衣人,腳步全停在原地,拿著砍刀的手不由自主地往後縮。在香江混社團,搶地盤用西瓜刀,大頭目帶幾把黑星手槍就頂天了。誰見過這陣仗?
平治轎車的後座車門推開。
李山河披著軍大衣,嘴裡叼著半截雪茄,鋥亮的皮鞋踩在滿是積水的路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