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你個小兔崽子,就是這張嘴好使,死的都能讓你給說活了。要不你咋能從山裡騙回來那麼多大姑娘小媳婦呢?”
老太太嘴上雖然還是不饒人,但那股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勁兒,明顯是消了。
她把笤帚往旁邊一放,用下巴點了點屋裡。
“行了,別擱這跟我耍嘴皮子了,進屋吧。”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故作嫌棄的無奈:“先進來給你看,看完我再出來劃拉我這當院兒。”
李山河一聽這話,心裡頓時樂開了花。
他哪還不知道這老太太是啥意思?這是典型的給個臺階就下。
他當即一拍胸脯,大包大攬地說道:“常奶,您瞧您說的這是啥話!這點活兒,還能用得著您老人家親自動手了?您就擎好吧,待會兒您給我瞅完了,這院子裡的活兒,我跟彪子全包了!俺倆這身板,有的是力氣,不幹點活那不是白瞎了嗎!”
彪子也反應過來了,連忙跟著拍胸脯,甕聲甕氣地保證:“對對對!老太太,您就瞧好吧,保證給您掃得乾乾淨淨,一根草都找不著!”
老常太太這下是真繃不住了,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指著李山河罵道:“你啊你,真是個猴精!行了,算我老婆子怕了你了。”
她說著,將那把大笤帚往牆根上一杵,轉身就朝著屋裡走去,一邊走一邊擺了擺手:“都進來吧。”
李山河衝著彪子使了個眼色,兩人連忙跟了上去。
進了屋,一股子常年燒香的煙火味混雜著草藥的味道撲面而來。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條。
正對著門的牆上,掛著一張紅布,上面啥也沒畫,就供著一個黑色的香爐,裡面還插著幾根沒燒完的香。
這就是東北出馬仙的堂口,供奉的不是神佛,是“仙家”。
老常太太也不招呼他們,自個兒脫了鞋,盤腿就坐上了炕。
那鋪土炕燒得熱乎乎的,炕上鋪著一張洗得發白的舊炕蓆。
她坐定之後,從炕頭的小櫃裡摸出一個小碗和一個小酒瓶,給自己倒了滿滿一盅白酒。
然後又摸出一根自己卷的菸捲,就是那種用報紙卷著菸葉的“草卷”,點上火,深吸了一口。
李山河和彪子大氣都不敢喘,就這麼直挺挺地站在地上,看著老太太的動作。
他們知道,這是要“起堂”了,也就是請“仙家”上身。
只見老常太太左手夾著煙,右手輕輕地拍打著自己的大腿,眼睛半睜半閉,嘴裡開始哼哼起一些聽不清調子的歌謠。
那拍打的節奏很奇怪,不快不慢,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讓屋子裡的氣氛,瞬間就變得凝重而又神秘起來。
彪子緊張得直嚥唾沫,悄悄地往李山河身後縮了縮。
李山河心裡也有些打鼓,他緊緊地盯著老常太太,不知道接下來,這老太太的嘴裡,會說出些什麼驚天動地的話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