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底層的味道,也是慾望發酵最快的地方。
李山河坐在第一輛車的副駕駛位置,看著窗外。
路邊的電線杆上貼滿了“重金求子”、“祖傳老中醫”的小廣告,偶爾還能看見幾個紋著身的小混混蹲在路邊抽菸,眼神兇狠地打量著過往的車輛。
“二叔,這地兒咋跟菜市場似的。”彪子把腦袋湊到車窗邊,一臉嫌棄,“比咱哈爾濱的道外還亂。”
“亂才好。”李山河點上一根菸,車窗降下一條縫,“水清則無魚。這種地方,只要你有實力,規矩就是你定的。”
車子在一條相對寬敞的街道盡頭停了下來。
紅星製衣廠的大鐵門緊閉著,上面被人潑滿了紅油漆,那是標準的追債手段。
門口蹲著幾個穿著花襯衫、染著黃毛的古惑仔,正百無聊賴地打著撲克。
看見中巴車停下,那幾個古惑仔警覺地站了起來,手裡還拎著沒吃完的甘蔗。
李山河推開車門,皮鞋踩在滿是油汙的水泥地上。
彪子和趙剛一左一右跟了下來,身後是二十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彪形大漢。
這二十個人一下車,原本喧鬧的街道似乎都靜止了一瞬。
那股子整齊劃一的肅殺之氣,跟這街頭散漫的混混完全不是一個路數。
那幾個看門的古惑仔互相看了一眼,領頭的一個把甘蔗往地上一摔,橫著膀子走了過來。
“喂!幹什麼的?知不知道這是誰的地盤?這裡不許停車!”
彪子剛想上去給他一巴掌,被李山河伸手攔住了。
李山河從兜裡掏出一盒中華,抽出一根遞過去,動作優雅得像個紳士,但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
“我找陳老闆談生意。怎麼,這大門是你家修的?”
那古惑仔沒接煙,上下打量了李山河一番,嗤笑道:“談生意?陳阿大那個死撲街現在連褲衩都快輸沒了,有什麼生意跟你談?趕緊滾!這廠子我們和興盛看上了,不想惹麻煩就死遠點!”
李山河收回煙,自己點上,深吸了一口,然後把煙霧首首地噴在那古惑仔的臉上。
“和興盛?”李山河笑了笑,“沒聽說過。我只知道,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但買賣不成,那是沒談好價錢。我既然來了,這門我就得進。”
說完,李山河抬腿就往大門走。
“操!給臉不要臉!”那古惑仔大罵一聲,伸手就要去推李山河。
就在他的手還沒碰到李山河衣角的時候,旁邊伸出來一隻大黑手,一把鉗住了他的手腕。
彪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小癟犢子,手爪子不想要了?”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那是骨節錯位的聲音。
“啊——!”
慘叫聲瞬間劃破了深水埗嘈雜的午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