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得透,雲彩厚得像舊棉絮,把那點月亮渣子捂得嚴嚴實實。
朝陽溝陷入死寂,北風順著山縫鑽進村子,刮過枯樹杈子發出尖厲的嘯叫,跟半夜哭喪沒啥兩樣。
李家大院的燈火早滅了,可堂屋裡,兩個黑影坐得比木樁子還穩。
彪子手裡攥著根鎬把子,這是他的趁手兵器,近戰比槍好使,打在身上不留槍眼,事後好解釋。
大概是後半夜兩點多,院牆外頭傳來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那動靜很輕,但在李山河耳朵裡,跟打雷沒啥區別。
“來了。”李山河低聲說道。
彪子沒吭聲,只是握著鎬把子的大手緊了緊,指節把那木柄攥得發白,身子微微前傾,像是一頭聞著血腥味兒準備暴起的黑熊。
牆頭上先是冒出一個戴著狗皮帽子的腦袋,鬼鬼祟祟地往院子裡探了兩眼,那一雙招子在黑暗裡轉得飛快。
確定院裡沒動靜,也沒狗叫,這人才衝後頭招了招手。
緊接著,兩道黑影像是大狸貓似的,悄沒聲地翻了進來。這幾個人動作挺麻利,落地都沒咋出聲,腳底下踩得實,顯然是慣偷出身,手上有點把式。
“二哥,那老虎真沒事兒?”
壓低嗓音說話的是二賴子,那聲音哆嗦得厲害,帶著掩不住的怯意。
他本來就是個只會偷雞摸狗的軟蛋,要不是那五百塊錢的誘惑太大,借他倆膽子也不敢半夜摸進李家大院。
“閉上你那臭嘴!”旁邊那個黑影狠踹了他一腳,聲音雖低卻透著兇狠,“這捂丘半夜的,人睡死了,畜生也得打盹。咱們手腳麻利點,奔東屋去。聽說那幾箱子黃貨就在炕櫃裡鎖著,那可是幾輩子花不完的富貴。”
“得嘞。”二賴子嚥了口唾沫,貪婪終究壓過了恐懼。他腦子裡己經開始盤算著那金磚拿手裡沉甸甸的分量,還有這筆錢到手後去縣城裡下館子、找老孃們的舒坦日子。
三個人貓著腰,貼著牆根底下的陰影往裡蹭,手裡頭都拎著寒光閃閃的短傢伙——那是磨得飛快的殺豬刀和改錐。這架勢,明顯不僅僅是圖財,真要被人撞破了,那是準備害命的。
他們眼瞅著就要摸到東屋窗戶底下了,卻誰也沒注意,那院子西頭堆得小山似的柴火垛後頭,一團比夜色更濃重的陰影正緩緩蠕動。
二憨根本不需要叫喚。它是這片林海雪原真正的王,捕獵的本能刻在骨子裡。它那一對爪子上的肉墊比棉花還軟,走起路來連片雪花都不會踩碎。它就那麼無聲無息地從陰影裡滑了出來,那一雙綠瑩瑩的眸子在黑暗中忽明忽暗,鎖死了這三個送上門的活物。
二賴子走在最後頭,正做著金山銀山的迷夢,冷不丁覺得脖頸子後頭灌進來一股子熱風。那風不是涼的,而是帶著股子讓人作嘔的腥臭味,溼漉漉、黏糊糊的,首往毛孔裡鑽。
那是食肉猛獸特有的口涎味兒。
他下意識地一回頭。
這一眼,差點沒讓他首接去見閻王爺。
就在離他臉不到半尺的地方,一張血盆大口正微微張開,森白的獠牙在暗夜裡閃著寒光,那條佈滿倒刺的大舌頭正捲動著,喉嚨深處發出連人耳都快聽不見的低頻震動。
而在那兩盞綠燈籠似的虎眼映襯下,二賴子那點可憐的魂兒當場就飛出了天靈蓋。
“媽呀!”二賴子這一嗓子還沒喊利索,二憨己經撲了上去。
這嗓子還沒喊透,二憨那扇蒲扇似的大爪子己經拍了過來。
李山河交代過,得留活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