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東北,凌晨的風那是真硬,刮在車窗玻璃上嗚嗚直響。
李衛東握著方向盤的那雙手心裡全是汗,這倒不是因為天熱,純粹是讓旁邊坐著的那位給嚇的。
王淑芬自從上了車,那嘴就沒停過,從李山河小時候偷瓜摸棗開始數落,一直數落到他居然敢讓媳婦早產,這中間連口氣都不帶喘的。
“你說說,這孩子咋就這麼不懂事呢?”
王淑芬一邊罵,一邊還拿著個手絹在車窗上擦著那點根本不存在的灰,
“咱家現在缺錢嗎?缺那點做生意的錢嗎?非得這時候往哈爾濱跑?那大城市有啥好的?空氣沒咱朝陽溝好,水也沒咱這井水甜。這下好了,把人給折騰進醫院了,要是落下個病根,我看他怎麼跟老張家交代!”
李衛東一邊盯著那黑黢黢的路面,一邊唯唯諾諾地應著:“是是是,這孩子就是太野了。等見著了,我肯定幫你削他。”
“你削個屁!”王淑芬眼珠子一瞪,話鋒立馬轉了,
“我兒子那是幹大事的人!要不是他在外頭這麼拼命,咱們老李家能住上這大磚房?能開上這大紅旗?你現在能在村裡走路帶風?你個老東西,就知道馬後炮。剛才在家你怎麼不放個屁?現在裝什麼大尾巴狼?”
李衛東這下是徹底閉嘴了。
這女人啊,那就是不講理的生物。
罵兒子那是她的專利,別人要是敢說一句不好,那立馬就能跟你翻臉。
大紅旗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顛簸著,好在這車底盤紮實,減震也不錯,質量沒得說。
李衛東也是個老司機了,雖然這夜路難走,但他硬是把車開得又快又穩,車輪子捲起的黃土在後面拖出一條長龍。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
東邊的日頭從地平線上跳出來,把那一片片苞米地照得金燦燦的。
這一路上,風景那是極好的,遠處的白樺林像是一排排站崗的衛兵,被秋風染成了金黃色。
可車裡這兩個老家雀,這會兒是一點看風景的心思都沒有。
大概開了有六七個鐘頭,哈爾濱那一片片高聳的煙囪終於出現在了視線裡。
李衛東鬆了口氣,這老腰都快斷了,但腳下的油門是一點沒松。
車子直接開到了省醫院的大門口。
這大紅旗轎車無論在哪都是個稀罕物,再加上掛著哈爾濱的牌照,那更是引人注目。門口的保安本來想攔,一看這車的氣派,再加上車上下來
那王淑芬的一身氣場,愣是沒敢吱聲,乖乖把杆給抬了起來。
李山河正在樓下抽菸呢。
這一宿沒閤眼,眼睛裡全是紅血絲,鬍子拉碴的,看著要多憔悴有多憔悴。
看見自家的大紅旗開進來,李山河把菸頭一扔,趕緊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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